“天启”大厦的中央大厅，变成了一座数字屠宰场。
巨大的屏幕上，那片代表着绝望的绿色瀑布，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吞噬着一切。
几十只新能源板块的中小盘股票，k线图仿佛被斩断了脊梁，垂直向下，一根接一根地死死钉在跌停板上。每一个跌停板背后，都是成千上万个家庭瞬间蒸发的财富，是无数普通人破碎的希望。
屏幕下方，实时滚动的交易数据，像一行行冰冷的墓志铭。
“疯了！都疯了！”
“怎么回事？大利空吗？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的钱……我半辈子的积蓄啊！”
秦牧让手下打开了几个主流股票论坛的实时讨论区。那些绝望的哀嚎，那些充满血泪的文字，被放大，投射在严景行面前，与那片绿色的瀑布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副人间炼狱的图景。
“听到了吗？严景行！”秦牧的声音因为极致的亢奋而微微颤抖，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毁灭，“这就是你那些‘支点’的声音！他们在哭，在求饶！你带给他们的不是力量，是灾难！”
他像一个欣赏交响乐的指挥家，陶醉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由恐慌和绝望谱写的乐章。
严景行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些撕心裂肺的文字。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疯狂跳水的k线图。他的大脑，那座“记忆宫殿”，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秦牧的攻击，看似是毫无理性的疯狂砸盘，但在严景行眼中，这背后必然有一套严密的逻辑。单纯的资金出逃，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几十只股票形成如此整齐划一的跌停潮。这需要恐慌，需要一种能瞬间击穿市场信心的、压倒性的恐慌。
而制造恐慌，最高效的武器，从来不是资金，是信息。
严景行的脑海中，一张巨大的网络图谱瞬间构建完成。图谱的一端，是赵家和秦牧，是“天启数据”。另一端，是那几十只暴跌的股票。而在两者之间，无数条看不见的线索正在交汇、闪烁。
财经媒体、券商研报、股市大v、甚至一些不起眼的投资咨询公司……这些平日里看似客观中立的节点，此刻都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研报黑产链”。
严景行在心中吐出了这个词。
这是资本市场最阴暗的角落之一。上市公司出钱，收买分析师和媒体，发布利好研报，吹高股价，方便自己出货；或者，发布虚假的利空报告，配合资金砸盘，收集廉价筹码。
秦牧此刻做的，就是后一种。他不仅在用钱砸盘，更是在用一篇篇精心炮制的“毒”研报，一个个被收买的大v的“风险提示”，来绞杀市场的信心。
“怎么不说话了？”秦牧睁开眼，有些不满严景行的平静，“是被吓傻了？还是在为你那些可怜的‘支点’默哀？”
严景行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向秦牧。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好奇。
“我在想，你花了多少钱。”严景行说。
秦牧愣了一下：“什么？”
“收买这些媒体和分析师，让他们昧着良心，给你写这些东西，一定花了不少钱吧？”严景行指了指屏幕上那些刚刚开始发酵的，标题耸人听闻的分析文章。
《新能源泡沫破裂在即！百亿私募连夜清仓！》
《三大利空来袭，xx股票或将戴帽！》
《着名分析师李鬼：警惕中小盘股的价值陷阱！》
秦牧的脸色沉了下来。严景行总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扎心的话。
“钱，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数字。”秦牧冷冷地说。
“是吗？”严景行笑了，“但对我来说，它很有用。”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像是在对整个大厅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真是可惜了，潘子。我们之前准备的那些东西，本来想留到决战的时候再用，当做送给赵家的‘毕业礼物’。现在看来，好像有点等不及了。”
潘子！毕业礼物！
这是他们之间早就约定好的暗号！
……
城中村那间闷热的出租屋里，潘子正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三个屏幕。一个屏幕是沪深两市的行情，绿得让他想吐。一个屏幕是李睿的直播间回放，已经被平台封禁。还有一个屏幕，是他自己编写的监控程序，上面正以毫秒级的速度刷新着无数代码。
他失去了严景行的位置。
辉腾开走后，所有的信号都中断了。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只能眼睁睁看着市场崩盘，看着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黑文，却什么都做不了。
焦虑和愤怒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内心。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这时，监控程序里，一个特定的音频流被高亮警报！
那是他通过技术手段，悄悄植入“天启”大厦周边公共安防系统的一个拾音器后门，权限极低，随时可能被发现并清除。他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听听看能不能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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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他听到了严景行的声音。
“……真是可惜了，潘子。我们之前准备的那些东西，本来想留到决战的时候再用，当做送给赵家的‘毕业礼物’。现在看来，好像有点等不及了。”
潘子的眼睛瞬间红了。
“哥！你他妈吓死我了！”他骂了一句，眼泪差点掉下来。
下一秒，他擦干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狰狞和兴奋的笑容。他反手从旁边抽屉里掏出一罐红牛，一口气灌下去半罐，然后把键盘拉到面前，手指像抽筋一样在上面狂舞起来。
“收到！毕业礼物，现在就给他们送过去！特大份的！”
他打开一个层层加密的文件夹，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十个文档。
这些，是严景行在过去几个月里，指导他搜集、整理的所有关于“研报黑产链”的证据。
有财经媒体主编与赵家高管的邮件往来记录，赤裸裸地讨论着“软文”的价码。
有几个着名券商分析师的银行流水，清晰地显示出他们收受“咨询费”的转账记录。
甚至还有一段电话录音，是某个大v醉酒后，向朋友吹嘘自己如何配合庄家，一篇“十万加”的黑稿就赚了普通人一辈子的钱。
每一个文档，都是一枚炸弹。
潘子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炸弹打包，配上他早就写好的、极具煽动性的文案，通过上百个“马甲”账号，同时投向了全网最大的几个社交平台、论坛和新闻客户端的评论区。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点上一根烟，看着屏幕，咧嘴一笑。
“开席了，杂碎们。”
……
“天启”大厅。
秦牧还在享受着严景行的“沉默”。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摧毁了对方的意志。
“你看，这就是现实。”他居高临下地对严景行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你所谓的亿万支点，不过是亿万棵随时可以被收割的韭菜。”
严景行没有反驳，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屏幕。
“看什么？看他们哭得有多惨吗？”秦牧不屑地笑了一声，但还是顺着严景行的目光看去。
屏幕上，那片绿色的跌停潮依旧触目惊心。
但在那些股票论坛里，在那些社交媒体的评论区，风向，正在悄然改变。
起初，只是一两个不起眼的角落。
“大家别慌！这波下跌有问题！看看这个！”一条评论下面，附上了一个文档的链接。
“卧槽！真的假的？xx证券的首席分析师收黑钱写报告？”
“录音我听了！就是那个天天在电视上人五人六的孙子！”
紧接着，仿佛病毒扩散一般，潘子投下的那些“炸弹”，开始在全网范围内爆炸。
《惊天黑幕！揭秘赵氏集团如何操控舆论，收割散户！》
《史上最全“黑嘴”名单曝光！看看你的持仓股有没有被他们推荐过！》
《（录音）股市大v酒后吐真言：散户就是我们的提款机！》
一篇篇帖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那些详实到令人发指的证据，那些赤裸裸的转账记录和邮件截图，像一把把尖刀，撕开了金融圈那层光鲜亮丽的外衣，露出了里面爬满蛆虫的腐肉。
网络的风向，变得比龙卷风还快。
前一分钟还在哀嚎自己亏了多少钱的散户们，后一分钟，滔天的怒火就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操！我说股价怎么跌得这么诡异！原来是这帮狗娘养的在搞鬼！”
“赵家！又是赵家！他们怎么不去死啊！”
“人肉他！把名单上这些分析师全人肉出来！让他们社会性死亡！”
“证监会 经侦总队，出来干活了！”
恐慌，并没有消失。但恐慌的源头，已经从对市场的不确定性，转移到了对操纵者的滔天愤怒。
秦牧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最后彻底消失。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刷新的，矛头直指赵家和“天启”的帖子，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他想用舆论的洪水淹死严景行和他的“支点们”。
结果，严景行反手炸了堤坝，让洪水调转方向，朝着他自己，奔涌而来。
他身后的那片绿色瀑布，在这一刻，不再是他的战利品，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嘲笑着他的愚蠢和狂妄。
“不……不可能……”秦牧喃喃自语，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我的‘天启’……它没有预警……”
“因为它算不出人心里的怒火，到底能烧得多旺。”严景行走到他的身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大厅，“秦牧，你输了。”
就在这时，秦牧口袋里的私人电话，发出了一阵急促的振动。
那是一个他熟悉到骨髓里，也恐惧到骨髓里的号码。
秦牧颤抖着手，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雷霆之威的声音。
“你这个蠢货，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
ps：父亲的雷霆之怒降临，秦牧将面临怎样的惩罚？而严景行又将如何利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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