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扶贫先扶智
数字荒原上，死寂无声。
老鬼那句如同魔鬼低语的问话，在空旷的灰色天幕下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扎向人性的最软弱之处。
按，还是不按？
这是一个伪装成选择题的审判。
按下按钮，赵家固然会遭受重创，但代价是数百万无辜者的数据归零，他们的数字人生将在一瞬间化为乌有。这与一场屠杀无异。
不按，则意味着对赵家这种极致的邪恶妥协，眼睁睁看着他们用“慈善”的外衣，将肮脏的财富洗白，完成金蝉脱壳，从此逍遥法外。
严景行站在那棵倒生的、散发着圣洁白光的“巨树”前，没有动。他的意识体，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怎么，年轻人，很难选吗？”老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的嘲弄，“你父亲当年，就是在这个选择面前，犹豫了。所以他输了，输得家破人亡。”
“他不是犹豫。”严景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是想找到第三条路。”
老鬼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第三条路？天真。在资本的绞肉机里，从来只有你死，或者我活。没有第三条路。”
“那是因为，”严景行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这片数字荒原，仿佛看到了现实世界里，那些在屏幕前挣扎、被收割的普通人，“你们的眼里，只有毁灭。”
说完，他不再理会老鬼，而是对外界的潘子下达了一道指令。
不是攻击，不是撤退。
而是一句让潘子差点把服务器机箱当成哑铃扔出去的话。
“潘子，连接【无间】世界底层公共数据库，我要给这个‘贫困区’的用户，发点福利。”
……
废弃仓库里。
潘子正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围着一堆闪烁着红灯的设备团团转。耳机里，老鬼和严景行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手心里的汗就没干过。
当他听到严景行说要“发福利”时，整个人都懵了。
“哥？你没发烧吧？咱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还发福利？发什么？给他们一人发一箱泡面，还是祝他们新年快乐？”潘子对着麦克风压低声音咆哮，生怕自己的分贝太大，影响到严景行在里面的“微操”。
“扶贫，先要扶智。”耳机里，严景行的声音依旧冷静，“赵家用信息差和规则漏洞圈养他们，那我就把规则，还给他们。”
潘子听得云里雾里：“说人话，哥！”
“赵家这台洗钱机，本质上是一个复杂的金融衍生品模型。它利用‘扶贫’的名义，向这个区域的用户发放极低额度的‘无间币’作为低保，维持他们的基本‘生存’。但同时，它又设计了无数个消费陷阱和投资骗局，比如高利率的数字贷款、包装精美的垃圾资产、甚至博彩游戏，将发出去的‘无间币’百倍千倍地再收割回来。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只进不出的财富黑洞。”
严景行顿了顿，继续道：“我要做的，不是砸了这个黑洞，而是给里面的每一个人，发一副能看穿黑洞的眼镜。”
潘子好像有点明白了，但又好像更糊涂了：“眼镜？哥，咱上哪儿搞眼镜去？再说，这玩意儿怎么发？”
“你不用懂。”严-景行说，“你只需要，把我刚刚传给你的一段代码，伪装成一个‘系统美化补丁’，投放到‘贫困区’的公共下载频道。记住，要匿名，要看起来像一个无聊的程序员随手丢出来的免费小程序。”
潘子看着自己屏幕上凭空出现的一个文件，文件名叫【荧光】。
他点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串串他看不懂，但感觉异常优美和谐的代码。这东西……真的是“眼镜”？
“哥，这玩意儿能干啥？”
“它只有一个功能，”严景行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笑意，“它可以自动识别并标记出这个世界里，所有‘价值与价格不符’的数字资产，并且，能以万分之一秒的速度，计算出其背后隐藏的真实收益率，是正，还是负。”
潘-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妈哪里是“眼镜”！这分明是一台随身携带的，专治各种不服的金融分析仪！
赵家费尽心机设计的那些看起来回报丰厚，实则血本无归的“投资产品”，在这段代码面前，将无所遁形，如同脱光了衣服的小丑。
“哥……你这是要教他们……薅资本主义羊毛？”潘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不，”严景行纠正他，“我只是把镰刀，递到了他们自己手上。至于他们是选择割韭菜，还是割自己的手，那是他们的选择。”
潘子不再犹豫，眼神变得狂热起来。他搓了搓手，像一个即将把病毒投入全球网络的疯狂黑客，只不过，这次他要传播的是“福音”。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匿名发布，打扮成小白兔，让赵家那群老狐狸，亲手把特洛伊木马请进自己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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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间】世界，17号贫困区。
一个名叫“阿明”的用户，正蹲在自己那个家徒四壁的“数据方块屋”里发愁。他是一个现实世界里的失业者，听信了朋友的吹嘘，将仅有的一点积蓄投入了这个号称“未来希望”的元宇宙，结果血本无归，只能靠系统每天发放的几个“无间币”苟延残喘。
就在他准备下线，去吃今天唯一的一顿饭——泡面时，系统角落里弹出了一个不起眼的提示。
【叮，公共频道有新的免费‘系统美化补丁’发布，名为‘荧光’，可为您的个人空间增添动态光影效果，是否下载？】
阿明撇了撇嘴。都穷成这样了，还要什么光影效果。
但他闲着也是闲着，便随手点了一下“是”。
下载，安装，一秒钟完成。
他的“数据方块屋”里，果然多了一层柔和的、不断变幻色彩的光晕，看起来确实漂亮了一点。
“聊胜于无吧。”阿明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下线，目光无意中扫过系统推荐的一个理财产品。
【“未来一号”信托基金，七日年化收益率120，稳赚不赔！】
这是他盯了好几天的产品，诱人的收益率让他好几次都差点把系统发的低保投进去。可就在这一瞬间，他惊奇地发现，在那行刺眼的“120”旁边，多出了一行几乎微不可见，由“荧光”特效构成的淡蓝色小字。
【真实内部收益率：-875。警告：此为高风险吞噬型合约。】
阿明愣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可那行小字依然清晰地悬浮在那里，像一个冷酷的判决。
他难以置信地点开了另一个他曾经买过，并且亏得一塌糊涂的“虚拟地产”项目。
【“梦想家园”03号地块，历史最高涨幅900！】
而在旁边，淡蓝色的“荧光”小字无情地显示着。
【当前价值趋近于零。警告：此为典型的庞氏骗局模型。】
一股寒意，从阿明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他运气不好，不是他愚蠢，而是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屠宰场。这里所有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东西，背后都标着一个血淋淋的价格。
而今天，有人给了他一副能看清价格的眼镜。
他没有声张，而是默默地关掉了那些骗人的理财产品，将目光投向了一个他以前从未关注过的，被系统判定为“垃圾资产”的区域。
那是一堆看起来毫无价值的“数据碎片”，是其他用户交易失败后被系统遗弃的“垃圾”。
而在其中一个“数据碎片”旁边，“荧光”的小字正闪烁着微光。
【可组合型底层协议。真实内部收益率：+157。建议：长期持有。】
阿明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
同一时间，数字荒原之上。
老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你……你做了什么？”
严景行看着远处那棵“扶贫巨树”，它的根须部位，数据流动的速度，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紊乱。
就像一台精密运转了无数年的机器，它的某一颗螺丝，松动了。
“我什么都没做。”严景行淡淡地说，“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的权利。”
“疯子！你这个疯子！”老鬼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不是在扶贫，你是在制造一场革命！一场会把整个【无间】世界都搅得天翻地覆的数字革命！”
“革命，不好吗？”严景行反问，“至少，比坐以待毙，或者同归于尽，要好。”
老鬼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喃喃自语。
“你父亲……不如你。”
话音刚落，严景行的私人信箱里，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个附件。
附件的名字是——【名单-前篇】。
ps：得到了三分之一的名单，严景行将如何利用这份名单，对赵家展开第一波现实世界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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