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坞堡,暖阁春深。
外头是泼天的风雪,里头却是金粉堆叠的温柔乡。
作为幽州城的土皇帝,钱万三这坞堡修得比皇宫还讲究。
地龙烧得滚烫,琉璃盏里盛着西域来的葡萄美酒,舞姬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腰肢款摆,带起一阵阵甜腻的香风。
“周大人,您尝尝这口羊肉。”
钱万三那张胖脸上堆满了谄笑,亲自用银刀割下一块滋滋冒油的烤全羊,递到了主座上的锦衣男子面前,“这可是用人乳喂大的羔羊,肉嫩,不膻。”
坐在主位的,正是燕云十六州的总督,周道安。
他半眯着眼,手里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玉杯,另一只手极不安分地在怀中舞姬的身上游走,听着外头的风雪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老钱啊,你就是太小心。”
周道安张嘴吞下羊肉,含混不清地笑道:“那赵十郎不过是个落魄户,仗着以前那点祖荫,现在又搞什么‘天听令’,装神弄鬼。那就是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两天。”
“大人说的是,说的是。”钱万三连连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只是那小子最近有点邪门,听说今天在听雪园门口,还弄什么真龙显圣……”
“屁的真龙!”
周道安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溅起几滴殷红的酒液,“本官乃朝廷命官,自有国运护体!他若敢来,本官便治他个谋逆之罪!再说了……”
他淫邪的目光扫过钱万三身边的几个绝色侍女,舔了舔嘴唇:“听说赵家那几位寡嫂,个个都是人间极品。尤其是那个满头白发的阮拂云,还有那个红衣女将……啧啧。”
钱万三心领神会,立刻满脸堆笑地凑近:“大人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明日一早,我就断了听雪园的粮道。不出三天,不用咱们动手,那些娇滴滴的娘们儿就得乖乖爬到大人床上来求一口吃的。”
“哈哈哈!好!到时候本官倒要看看,那赵十郎还怎么狂!”
周道安放声大笑,满堂宾客也跟着附和,笑声在暖阁中回荡,充满了贪婪与狂妄。
就在这笑声达到顶点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地龙翻身,猛地从坞堡大门方向传来。
整座暖阁剧烈摇晃,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掉进了满桌的珍馐美味里。周道安手中的酒杯一抖,酒水泼了一身,那股子从容瞬间变成了惊愕。
“怎么回事?地动了?”
还没等守卫回答。
“砰!”
暖阁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的眼神涣散,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嘴巴张得老大,想要喊些什么。
然而,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咻——!!”
一道凄厉的黑色流光撕裂空气,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瞬间贯穿了这名亲兵的后颈,又从他的喉结处透体而出!
强大的惯性带着尸体向前飞去,最后“笃”的一声,死死钉在了大厅中央那只还在冒着热气的烤全羊上。
鲜血,顺着箭杆滴落,混进了羊油里,溅了钱万三一脸。
滚烫,腥臭。
“啊——!!”
舞姬们的尖叫声瞬间刺破了鼓膜。
“慌什么!!”
周道安毕竟是见过风浪的封疆大吏,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拍案而起,怒发冲冠:“何方狂徒!竟敢袭击官邸!这幽州的天还没塌呢!”
“来人!把本官的铁卫调来!”
钱万三也被这一箭吓得魂飞魄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他的地盘!
“快!护驾!让铁卫营顶上去!”钱万三声嘶力竭地吼道,“五千重甲!我就不信挡不住他们!”
随着他的吼声,侧门的帷幕被粗暴地扯下。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数百名身披重型板甲、手持斩马刀的精锐壮汉,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大厅。这些“钱家铁卫”,是钱万三用真金白银喂出来的私军,每一副铠甲都厚达三指,寻常刀剑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看到这堵钢铁城墙挡在身前,周道安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袍,重新坐回椅子上,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来了,就都别想走了。给我……”
“杀”字还没出口。
暖阁正面的那扇雕花屏风,连同后面坚固的砖墙,在一瞬间炸裂开来!
“哗啦——!!”
砖石崩飞,木屑四溅。
一匹神骏无比的战马,披挂着流线型的银灰色马铠,如同一头撞碎地狱之门的银色怪兽,轰然踏入这奢华的修罗场。
马背之上,一袭红衣胜火。
楚红袖单手提枪,凤目含煞,那一头青丝在气浪中狂舞。她根本没有看那些惊慌失措的宾客一眼,目光越过层层重甲,死死锁定在周道安的那颗脑袋上。
而在她身后,尘烟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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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名装备了全套沈知微特制合金甲胄的赤焰骑核心卫队,如同三百尊来自未来的钢铁死神,沉默、整齐地踏入大厅。
他们手中端着的,不是刀枪,而是那泛着冷冽寒光的——连发手弩。
“装神弄鬼!”
周道安看着这些没见过的怪异装备,心中虽有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暴怒:“给我上!砍死这群反贼!赏银万两!!”
“杀!!”
钱家铁卫们发出一声怒吼,仗着身上的重甲,挥舞着沉重的斩马刀,向着赤焰骑发起了冲锋。
只要近身,这些看着轻飘飘的银甲,绝对扛不住斩马刀的一击!
然而。
楚红袖勒马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甚至懒得动手,只是轻轻抬起了左手,两根手指微微向下一压。
“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咬合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三百架经过魔改的连发手弩,同时咆哮!
“突突突突突——!!!”
在这个距离下,根本不需要瞄准。
那一根根特制的破甲锥,带着螺旋的气劲,化作了一场密集的金属风暴。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粉碎了周道安和钱万三的世界观。
那些号称刀枪不入的重型板甲,在这恐怖的动能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糊了一层窗户纸。
“噗噗噗噗——”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血肉撕裂声,冲在最前面的百名铁卫,身形猛地一顿,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在了墙上。
他们的铠甲上爆出一团团血雾,身体在瞬间被射成了筛子!
没有什么金铁交鸣的铿锵声,只有纯粹的、单方面的屠杀。
有的铁卫试图举起精钢盾牌格挡。
“咄!”
弩箭直接穿透盾牌,余势未减,狠狠钉入他的眉心。
短短三个呼吸。
弹匣清空。
原本气势汹汹冲上来的百名重甲铁卫,没有一个人还能站着。残肢断臂铺满了一地,鲜血瞬间染红了昂贵的地毯,汇成了一条冒着热气的小溪,缓缓流向周道安的脚下。
“这……这怎么可能……”
钱万三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碎肉,屎尿齐流。
这是妖术!
这绝对是妖术!
周道安的面色惨白如纸,手中那只温润的玉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终于意识到,时代变了。
在他还在迷信重甲和人海战术的时候,对方已经拿着他不理解的神兵利器,把他引以为傲的底牌撕得粉碎。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
楚红袖策马前行,马蹄踩在血泊与尸骸之上,没有一丝犹豫。她长枪一挑,将一张挡路的紫檀木桌案挑飞,直逼高台。
“大胆!大胆!!”
周道安看着逼近的女修罗,那种对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倒了理智。他猛地站上高台,指着楚红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是朝廷命官!我是燕云总督!我代表的是天子颜面!”
“你们这是造反!是要诛九族的!”
“不想死的话,立刻放下兵器跪下!本官或许还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那个红衣女子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对“皇权”的敬畏。
只有看死人般的淡漠。
“天子颜面?”
楚红袖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
她冷笑着,声音清冷,回荡在死寂的大厅里:
“我家主公说了。”
“赵家不养狗,更不认你这所谓的脸面。”
“不管是首富还是总督,挡了赵家的路,就是死路一条。”
“你……你敢!!”周道安浑身颤抖,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屏风。
楚红袖没有再废话。
她伸手入怀,掏出了那张被赵十郎画了红叉的绢帛名单。
“这是主公给你的判词,接好了。”
手腕一抖。
“咻!”
那柔软的绢帛被灌注了内力,竟如同一柄利刃般飞出,“咄”的一声,死死钉进了周道安头顶的横梁之上。
绢帛垂下,那个鲜红的叉,正对着周道安的眉心。
那是阎王帖。
“上路吧。”
楚红袖手中银枪如龙探海,寒芒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
“不——!!”
周道安绝望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那一颗戴着乌纱帽的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最后“骨碌碌”地滚落到了瘫软在地的钱万三脚边。
那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满堂死寂。
只有鲜血喷溅的声音。
楚红袖收枪而立,那一袭红衣在血腥气中显得愈发妖艳。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具无头尸体一眼,枪尖一转,直接抵住了钱万三那肥腻的咽喉。
“别……别杀我!我有钱!我有粮!我知道错了!我去给赵爷磕头!我去当狗!!”
钱万三此时已经吓得魂飞天外,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得砰砰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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