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进行到第八分钟，叶纨找到了机会。
虫族在扑击一台僚机时，露出了复眼间那个微小的缝隙。
她立刻操控“寒锋”前冲，机甲右臂的能量刃弹出，直刺弱点！
但就在刃尖即将命中的瞬间——
虫族突然以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扭转身躯，尾刺如闪电般刺向“寒锋”的驾驶舱！
太快了！
比训练资料里记载的速度快了至少30%！
“警告！”时影的提示几乎同时响起，“虫族活性异常！速度、力量参数超出标准值40%！”
叶纨瞳孔骤缩。
她来不及回防，只能让机甲强行侧身。尾刺擦着胸甲划过，带出一串刺耳的火星和金属撕裂声。
神经负荷瞬间跳到38%！
观众席上，季临猛地站起身。
罗德尼大校依然坐着，但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大校！”季临转身，声音里压着怒火，“虫族标本的参数被调整过！这违反安全协议！”
“只是做了点‘压力测试’。”罗德尼平静地说，“真正的战场，虫族可不会按教科书行动。”
“但驾驶员的生命安全——”
“继续演示。”罗德尼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如果连这点意外都处理不了，那‘影刃’项目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季临的手指捏得发白。
但他没有切断连接。
因为叶纨还在战斗。
场地里，“寒锋”已经和虫族拉开了距离。
胸甲上那道划痕很深，但没有伤及核心结构。三台僚机有两台受损，行动速度明显下降。
叶纨在驾驶舱里深呼吸。
刚才那一击如果命中，驾驶舱会被直接贯穿。
这不是“压力测试”，这是谋杀。
虫族再次扑来。
它的速度更快，攻击更狂暴，完全不像被关押许久的标本。
叶纨让心镜全力运转，意识与机甲深度连接。
她“看见”虫族的每一次肌肉收缩，预判它的每一个动作轨迹，在间不容发的瞬间做出闪避。
但神经负荷在持续上升。
39%…41%…43%…
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了。
“建议启动断接器。”时影说，“当前负荷持续超过三分钟，脑损伤风险上升至12%。”
“再等等。”叶纨咬牙。
她需要机会。
虫族再次用尾刺攻击，她操控机甲低头躲过，同时能量刃向上挑刺，在虫族腹部划开一道口子。
暗紫色的血液喷溅出来，腐蚀着地面。
虫族发出刺耳的嘶鸣，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现在！
叶纨让“寒锋”全速前冲，能量刃瞄准复眼间的缝隙，全力刺入！
刃尖穿透外壳，刺进神经节点。
虫族的身体剧烈抽搐，然后轰然倒地。
战斗结束。
神经负荷值在峰值停留了五秒，然后开始回落。
叶纨断开连接，摘下头盔，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浸透了训练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负荷峰值：47%。”时影汇报，“持续时间14秒。轻微脑震荡风险已标记，建议后续医疗观察。”
舱门打开，升降平台降下。
季临第一个冲上来，手里拿着便携医疗扫描仪：“别动，先检查。”
扫描仪在叶纨头部扫过，屏幕显示生命体征基本正常，但神经活跃度有异常波动。
“马上去医疗室。”季临脸色铁青。
“等等。”叶纨按住他的手，看向下方观众席。
罗德尼大校正在和技术评估官交谈，脸上带着满意的表情。他抬头看了叶纨一眼，点了点头，像在赞许一件好用的工具。
然后他转身，带着视察团离开了格纳库。
没有关心驾驶员的状况，没有询问损伤情况，甚至没有多看季临一眼。
就像刚才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值得记录的实验。
“看到了吗？”叶纨轻声说，“这就是你要对抗的人。”
季临沉默着，手指在医疗扫描仪上收紧，指节泛白。
良久，他才低声说：“我先送你去医疗室。”
叶纨点点头，站起身。
腿有点软，但她撑住了。
走出驾驶舱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场地中央虫族的尸体。
暗紫色的血液还在从伤口流出，腐蚀着地面，发出嘶嘶的声音。
那具尸体，和格纳库角落里那台即将被拆解的“猎犬”机甲，在视觉上重叠了。
都是消耗品。
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不能继续战斗的东西，都会被消耗掉。
包括机甲，包括虫族，也包括人。
“情绪波动检测。”时影的声音响起，“分析显示：愤怒指数65%，疲惫指数58%，还有……一丝无力感。”
“无力吗？”叶纨在意识里问。
“你在愤怒，但知道愤怒改变不了现状。”时影说，“这是你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产生明显的无力情绪。记录更新：人性变量‘无力感’权重提升。”
叶纨没有回答。
她跟着季临走向医疗室，脚步有些沉重。
路过格纳库门口时，她看见老陈站在阴影里抽烟。
老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同情，理解，还有一丝无奈。
他冲叶纨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但那个眼神，比任何话都沉重。
叶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窗外，人造天空模拟出晴朗的蓝色。
阳光很好。
但格纳库里的硝烟味，还有胸口那道深刻的划痕，都在提醒她——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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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示事件过去一周后，叶纨的训练内容变了。
“从今天开始，上午机甲适应性训练，下午跟我去实验室。”季临在通讯里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什么，“有新的研究项目需要你配合。”
叶纨没问具体是什么项目。
她知道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她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训练服，准时在下午两点出现在季临的实验室门口。
门没关，她敲了敲，走进去。
季临正站在实验室中央的实验台前，台面上放着一个半透明的培养舱。
舱内幽蓝色的营养液中，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组织——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褶皱，像某种病变的内脏。
“虫族组织样本。”季临没回头，“三级工兵虫的脑部神经节，取自有生命体征的活体。”
叶纨走到实验台边，隔着培养舱的透明壁观察那团组织。
它在微微搏动。
很慢，但确实在动。
“它还活着？”
“在人工维持的生命维持系统下，是的。”季临调出旁边光屏上的数据，“这枚神经节已经离体十七天，仍然保持基础神经活性。虫族的生命力比我们想象的更顽强。”
他调出一根细长的探针，探针尖端闪着微弱的蓝光。
“今天要做的是基础感知测试。”季临看向叶纨，“我需要你戴上神经感应头盔，在非连接状态下，尝试感知这枚神经节的生物电信号。”
叶纨看了眼那团搏动的暗红色组织。
“这会有什么风险？”
“理论上没有。”季临推了推眼镜，“感应头盔会屏蔽80%以上的信号强度，你只会接收到微弱的生物电波动。但虫族的神经信号模式与人类差异很大，可能会引发不适感。”
他说得很专业，但叶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敲击时，有极其轻微的颤抖。
他在紧张。
“好。”叶纨说，“需要我怎么做？”
季临指了指实验台旁边的座椅，座椅上方悬挂着一个银白色的头盔，连接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线。
“坐上去，戴上头盔。我会逐渐调高感应灵敏度，你根据感受随时叫停。”
叶纨依言坐下。
头盔比机甲驾驶舱里的神经连接头盔轻很多，内衬柔软。戴上后，视野被半透明的护目镜覆盖，能隐约看到外面的景象，但所有细节都蒙上了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开始校准。”季临的声音从头盔内置通讯器传来，“第一阶段，灵敏度10%。”
轻微的电流感传来。
很弱，像静电划过皮肤。
叶纨集中注意力，感受着头盔传来的信号。
起初是一片空白。
只有设备本身的微弱底噪。
三秒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脉动。
缓慢的，有节奏的，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每一次脉动都带着冰冷黏腻的质感，让她想起潮湿洞穴深处的水滴声。
“感觉到什么了？”季临问。
“一种节奏。”叶纨说，“很慢，很重。”
“继续。灵敏度20%。”
脉动变强了。
叶纨开始能分辨出其中的结构——那不是单一的心跳，而是无数细碎脉冲的叠加。
像一群昆虫在黑暗中同时振翅，振翅声重叠在一起，形成低沉的轰鸣。
慢慢的，她能感觉眼前有什么画面在逐步显现。
是一个黑暗的地下巢穴。
密密麻麻的通道。
无数工兵虫在通道中爬行，它们没有眼睛，依靠触须感知周围环境。
信息通过接触传递，一只传给另一只，像涟漪扩散。
“灵敏度30%。”
画面变得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