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波动期间，我们遇到了一个……复杂的交互界面。”
叶纨还是选择部分坦白，“塔楼系统要求我们进行一系列操作，以验证访问权限。过程耗时较长，但最终我们获得了样本的提取许可。”
半真半假，最难识破。
雷蒙德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可信度。
“什么样的操作？”
“主要是神经同步测试。”叶纨说，“塔楼系统会读取操作者的思维模式、价值判断等。季临博士认为这是一种古代文明的安全验证机制，防止技术被滥用。”
“结果呢？”
“我们通过了验证，所以拿到了样本。”
雷蒙德走到数据终端前，调出之前叶纨分析的神经信号图谱。
他盯着那些闪烁的光点看了很久，久到叶纨以为他要在实验室里站成一尊雕像。
“叶纨中尉，”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你知道联邦现在面临的压力有多大吗？”
“知道一些，上校。”
“不，你不知道。”雷蒙德转过身，脸上第一次露出疲惫的神色——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前线每天都有星球沦陷，每天都有舰队全军覆没。议会那边，主和派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主张放弃边境星域，和虫族划界而治。”
他停顿了一下：“但虫族会停吗？不会。它们会继续扩张，直到吞掉所有宜居星球。到那时，人类要么灭绝，要么沦为流亡种族。”
叶纨没有回应
这些话她听过太多类似的，在原本的世界，在无数面临存亡危机的文明里。
“所以我们需要武器，叶纨中尉。”雷蒙德直视她的眼睛，“任何能改变战局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线希望。塔楼技术可能是希望，也可能不是。但如果我们不尝试，就永远不知道。”
“尝试也包括牺牲影刃计划吗？”叶纨突然问。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去嘞，这么刚，问的太直接了吧！
没事，不慌！
雷蒙德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
“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危险的味道。
“没有人告诉我，上校。”叶纨迅速调整状态，“但我经历过战场，知道军方在绝境下的常规思路。高价值但高风险的尖端项目，往往被安排在决定性战役的关键位置。”
无论那个位置生还率有多低。
这是她曾经用血换来的经验。
雷蒙德看了她很久，然后突然笑了，冰冷。
“你很聪明，叶纨中尉！太聪明了！”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但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尤其是在战争时期。”
“我知道。”叶纨平静地说，“但我还是想活久一点，最好能看到战争结束的那天。”
雷蒙德望着窗外虚假的星空，肩膀微微下沉。
也许是叶纨的错觉，这个一向以强硬着称的军人，此刻的背影似乎显得有些佝偻。
“继续你的研究。”最终，他只说了这句话，“一个月时间，拿出成果。这是命令，也是……机会。”
“如果你们能证明塔楼技术的价值，影刃计划的地位就会改变。反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DDDD。
雷蒙德离开了实验室后，叶纨站在原地，过了十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的肾上腺素水平在对话期间上升了42%，现已恢复正常。”时影报告，“雷蒙德上校离开时的步态分析显示，他的右肩比平时低0.5厘米，这是长期背负沉重压力的身体特征。”
“毕竟他也不好过。”叶纨走回数据终端前，“军方高层不是铁板一块，主战派和主和派在博弈，前线和后方的矛盾在激化。雷蒙德夹在中间，既要推进项目，又要平衡各方。”
“你在同情他？”
“不。”叶纨摇头，“只是理解他的立场，但理解不代表认同。”
她重新调出样本的神经信号图谱，总觉得那些光点闪烁，是在试图传达什么。
“时影，古代文明搜索有结果了吗？”
“初步筛查完成。在联邦数据库的加密区域，发现三处相关记录：一、考古日志A-7，记载在γ星云发现刻有三角形三圆标记的石碑；二、军事档案MX-113，记录了一次遭遇未知信号源的侦察任务，信号模式与样本有相似性；三……”
时影停顿了一下。
“三是什么？”
“三是五十年前的一份绝密研究报告，标题为《古代生物武器遗迹与可控性研究》。访问权限：五星上将及以上。报告内容无法获取，但 tadata 显示，该报告的最后修订日期是……五年前。”
五年前。
虫族大规模入侵，季临妹妹遇难的那一年。
叶纨感觉脊椎窜上一股凉意。
“报告的作者是谁？”
“权限不足，无法查询。但报告提交部门是：联邦科学院特种项目司。”
实验室的门再次滑开，季临回来了。
那群大将军们果真不好对付，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用手指揉着鼻梁。
“技术团队问了整整四十七个问题。”他声音沙哑，“从样本的分子结构问到塔楼的空间折叠原理，有些问题我自己都没想过。”
叶纨没有接话，只是说了一句。
“雷蒙德上校来过了。”
季临的动作顿住了，猛地看向叶纨。
“他说什么？”
“施压，试探，还有……”叶纨斟酌着措辞，“暗示如果我们拿不出成果，影刃计划可能会被用作筹码。”
季临把眼镜重新戴上，走到咖啡机前接了杯黑咖啡，一口气喝了半杯。
“还好，也算意料之中。”他放下杯子，“军方现在像溺水的人，看到任何浮木都会拼命抓住。塔楼是浮木，影刃计划也是浮木。区别在于，塔楼这块浮木不知道能不能用，但影刃这块……已经攥在手里了。”
他看向叶纨：“但有一点他说得对——如果我们能证明价值，地位就会改变。所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研究，尽快出成果。”
“即使成果可能被武器化？”
“那是之后的问题。”季临的声音很坚定，“先找到真相，再决定怎么使用真相。如果连真相都没有，我们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叶纨看着他眼中的执着，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季临不是不知道风险，他只是选择了前进。
就像在黑暗的隧道里，明知道前方可能是悬崖，还是要点亮手电筒——因为停在黑暗里，同样会死。
“好。”她说，“那我们就加快速度。”
她调出时影刚找到的资料，投影到全息屏幕上：“我在数据库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你可能需要看看。”
季临盯着那份绝密报告的 tadata 看了整整一分钟。
五年前修订……
特种项目司……
妹妹收到的面试邀请……
这些碎片像磁铁一样吸附在一起，在他脑海里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与金属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需要五星上将权限。”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在科学院工作七年，最高只拿到过三星中将的临时权限。”
叶纨走到数据终端前，调出联邦权限系统的架构图：“常规途径不行，那就走非常规的。”
季临抬头看她：“你是说——”
“黑客手段。”叶纨说得平静，“但不是普通黑客。军方的情报加密级别，普通手段破解需要至少七十二小时，而且百分百会被反追踪。”
她停顿了一下：“但我有……特殊工具。”
“你是在指我吗？”
时影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微妙的停顿。
“根据条例，主动协助侵入联邦机密数据库属于违规操作。”
“条例还说不能穿越呢。”叶纨在心里回应，“别装，我知道你早就跃跃欲试了。”
时影沉默了半秒。
“……我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比如，获取该报告可能关系到主线任务‘修正季临命运偏差’的关键信息。”
这系统学得越来越会找借口了。
季临看着叶纨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那种专注又有点走神的状态，他见过几次，每次出现后她总能拿出一些意料之外的方案。
“你有办法？”他问。
“试试看。”叶纨没有打包票，“但需要你的配合。你是科学院正式研究员，有内网接入权限，这能降低防火墙的第一层警戒级别。”
“怎么做？”
叶纨调出操作界面：“我需要你正常登录你的研究账户，访问‘古代文明遗迹资料库’，这是你的权限范围内的常规操作。我会在后台植入一个……信号转发器。”
她用了比较委婉的说法。
实际上是要时影在季临的访问流中开一个后门，然后像寄生虫一样附着在合法数据流里，悄无声息地潜入更高权限的区域。
季临深吸一口气，坐到另一台终端前：“如果被发现呢？”
“那就说系统故障。”叶纨已经开始操作，“反正科学院的老旧服务器三天两头出问题，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她说得很轻松，但季临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的速度快得异常。
那不是普通文员或士兵的打字速度，那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或者……
某种更特殊职业的人才有的流畅度。
这个人，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但他没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他自己也一样。
“开始吧。”季临登录了自己的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