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上校站在指挥中心巨大的战术星图前，目光落在X-3区域的标记上。

    

    塔楼的能量信号还在持续发射，平稳得像是某种心跳。

    

    “上校。”副官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技术团队对叶纨中尉的行动记录分析完毕，有发现。”

    

    “说。”

    

    “他们在塔楼内的活动轨迹，与能量波动的三次峰值完全吻合，这点叶纨中尉承认了。但问题在于——”

    

    随后，副官调出一份波形图。

    

    “第三次波动期间，塔楼的能量输出模式发生了变化。前两次是单纯的扫描式波动，第三次却出现了明显的‘交互反馈’特征。”

    

    雷蒙德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塔楼不仅扫描了他们，还对他们做出了……回应。”副官谨慎地选择用词，“就像对话。塔楼提问，他们回答，塔楼根据回答给出反应。”

    

    “测试。”雷蒙德想起了叶纨的话，“她说那是验证权限的测试。”

    

    “可能不止。”副官又调出一份数据，“我们还分析了他们带回的样本的能量特征。样本发出的神经信号，与塔楼在第三次波动期间的能量特征，有87%的相似度。这不是简单的‘提取’，更像是……塔楼根据测试结果，特意制造了一个适配器给他们。”

    

    雷蒙德转身，盯着副官：“你的结论是什么？”

    

    副官犹豫了一下：“我认为叶纨中尉和季临博士，在塔楼里经历的事情，比他们汇报的要复杂得多。塔楼可能不是单纯的古代遗迹，它可能……有意识，或者至少有高度智能的自动化系统。而那个样本，不是随便拿来的纪念品，是塔楼特意给他们的工具。”

    

    这让雷蒙德想起军方武器开发部门的常用术语——为特定任务制造的特种装备。

    

    “继续监控他们。”他最终说，“特别是样本的研究进展。另外，查一下科学院特种项目司的档案，五十年前他们是不是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特种项目司？”副官愣了一下，“那个部门五年前就重组了，现在叫——”

    

    “我知道。”雷蒙德打断他，“所以才要查。有些事情，表面上消失了，实际上只是换了个名字继续存在。”

    

    副官领会了意思，点头离开。

    

    雷蒙德重新看向星图。

    

    虫族的红色标记又向外扩张了一圈，像滴在纸上的血，缓慢而持续地晕开。

    

    ﹌﹌﹌﹌

    

    实验室这边，进度比预想的慢。

    

    季临已经以研究名义访问了古代文明资料库，叶纨也确实让时影植入了信号转发器。

    

    但那份绝密报告所在的加密区域，防火墙的复杂程度超出了预估。

    

    “检测到七层动态加密协议，每层密钥每三十秒更换一次。”时影在意识里汇报，“常规破解需要与七台不同的授权服务器同时建立连接，这超出了当前硬件能力。”

    

    叶纨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流：“意思是我们需要一个能同时骗过七台服务器的‘万能钥匙’？”

    

    “更准确地说，需要七个不同的合法权限身份同时发起访问请求，并在三十秒内完成所有验证步骤。”

    

    “这不可能。”

    

    季临听到叶纨的同步转述，斩钉截铁。

    

    “整个科学院能同时拥有七个不同服务器权限的人，不超过五个，而且都是院长级别的元老。”

    

    看着那些闪烁的加密节点，叶纨突然想起很早执行的一次特殊任务……

    

    比进入维和更早的时候，在某次跨国联合行动中，他们需要潜入一个高度戒备的研究设施。

    

    那时候用的方法……

    

    “时影，”她突然问，“你能模拟权限信号吗？不是破解，是模仿。就像……伪造身份证。”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模板。我需要至少一个完整的合法权限验证过程的数据流，才能分析出信号特征并进行模仿。”

    

    “那就找一个。”

    

    季临摇头：“权限验证过程的数据流是军方最高机密，不可能外泄，而且每次验证都会生成唯一的动态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叶纨看向了他。

    

    “你刚才登录了你的账户。”她说，“那是科学院内网的一级权限。虽然等级不够，但验证流程的基础架构应该是相似的，对吗？”

    

    季临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变了：“你想用我的验证数据作为模板，去伪造更高级别的权限？”

    

    叶纨一边摇头。

    

    “是……升级。”

    

    一边调出了季临登录时的数据记录。

    

    “时影，分析这个验证流，提取信号特征。然后推算一下，如果要升级到五星上将权限，信号需要哪些额外参数。”

    

    “正在分析……提取到基础特征模组。推算额外参数需要参考已知的高级权限特征样本。数据库中……有一个。”

    

    时影停顿了一下，“你第一次接入机甲‘影刃’神经同步系统时，系统自动授予了你临时三星中将权限，以便调用部分军事数据库。那次验证的数据流，我记录了。”

    

    想起来了。

    

    那时候她刚成为影刃驾驶员，系统给了她一些基本信息查询权限。

    

    “所以我们现在有一个一级权限模板，一个三星中将权限模板。”她快速思考，“还缺四星和五星的。”

    

    “这个我有。”季临突然说，“三年前，我参与过一个军方合作项目，项目主管是四星上将。项目期间，他给了我临时四星权限访问部分资料。那次验证过程……我应该有备份。”

    

    他起身走到自己的私人终端前，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我习惯备份所有重要的研究过程数据，包括权限验证日志。当时只是出于研究习惯，没想到……”

    

    他找到了那份三年前的日志文件。

    

    叶纨接过数据，导入系统。

    

    现在他们有三个不同等级的权限样本了。

    

    “样本充足。开始构建权限信号模拟模型。”时影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兴奋？“预计需要十一分钟完成模型构建，之后可以尝试模拟五星上将权限信号。”

    

    “成功率？”叶纨问。

    

    “基于三个样本外推至五星权限，理论成功率38.7%。但考虑到联邦权限系统的安全冗余设计，实际成功率可能更低。”

    

    “低到多少？”

    

    “……不低于15%。”

    

    听到叶纨报出的数字，季临苦笑：“跟赌命差不多。”

    

    叶纨说得很干脆。

    

    “反正坐在这里等，一个月后也是赌命。区别在于，现在赌是我们主动的。”

    

    她说得对。

    

    季临不再犹豫。

    

    十一分钟在紧张的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

    

    实验室里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叶纨靠在控制台边，看着屏幕上时影构建模型的进度条。

    

    86%……87%……

    

    进度缓慢但稳定。

    

    她突然想起什么：“时影，模拟成功的话，访问会被记录吗？”

    

    “会。但我会伪造访问来源，让它看起来像是从……军部总参办公室发起的请求。那里每天有数百次高级权限访问，多一次不会引起特别注意。”

    

    “你连这个都能伪造？”

    

    “观察人类行为模式后，发现‘隐藏在人群中’是最有效的隐蔽手段。”

    

    这系统现在连战术都学会了。

    

    “已记录：用户第47次内心吐槽。主题：‘系统进化速度’。归类：观察日志-人性化进程。”

    

    ……还开始做笔记了。

    

    季临看着叶纨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突然问：“你在和它对话，对吗？那个……帮你破解系统的‘特殊工具’。”

    

    叶纨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你的表情。”季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专注看数据时，嘴唇会微微抿紧，眉头会皱起。但刚才你有两次，突然放松了一下，还轻微挑眉——那是听到有趣或意外信息时的微表情。可周围只有我在说话，而我说的话显然没那么有趣。”

    

    观察力真够细的。

    

    叶纨也没隐瞒：“算是吧。一个……智能辅助系统。具体原理我说不清，但它能帮我做一些人类做不到的事。”

    

    “就像塔楼给的样本一样。”季临说，“都是工具，但工具背后是什么，我们不知道。”

    

    这话说得有些沉重。

    

    “模型构建完成。”时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开始模拟五星上将权限信号……建立连接……正在绕过第一层防火墙……”

    

    屏幕上，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

    

    叶纨和季临同时屏住呼吸。

    

    “第二层通过……第三层遇到动态验证挑战……正在生成响应……通过。”

    

    进度顺利得让人不安。

    

    “第四层……第五层……”时影的汇报间隔越来越短，“第六层——警报：检测到异常访问模式分析系统，对方开始追溯信号来源。”

    

    “被发现了？”季临问。

    

    “不一定。”叶纨盯着屏幕，“时影，能甩掉吗？”

    

    “正在尝试……制造虚假跳转节点……将追踪引导至第三星域后勤服务器……成功。对方现在认为这是一次后勤部门的误操作访问。”

    

    叶纨在心里给时影点了个赞。

    

    这系统现在玩起战术来一套一套的。

    

    “抵达第七层……正在提交最终权限验证……等待响应……”

    

    三秒钟。

    

    五秒钟。

    

    十秒钟。

    

    就在叶纨以为要失败时，屏幕突然一闪，那份绝密报告的完整内容在屏幕上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