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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0章 它把我的针,藏进了你袖口
    晨光熹微,药王府后院的薄雾还没散尽,透着股草木特有的冷冽苦香。

    慕云歌坐在石凳上,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修长的指节。

    这双手在现代握过手术刀,在大衍朝捻过夺命针,晨起练针是她雷打不动的功课。

    然而,当她的指尖自然而然地摸向腰间常用的麂皮针囊时,指腹却触了个空。

    她眉头微挑,视线在那空荡荡的针囊上停留了半秒。

    这府里,能悄无声息近她身、还能从她身上顺走东西的活人,大概还没出生。

    她没急着唤人,而是眯起眼,目光顺着石桌一寸寸往下滑,最后落在了脚边那丛长势过于茂盛的碧玉藤蔓上。

    细长的藤蔓尖端正像灵巧的手指,卷着几枚寒芒闪烁的银针,动作极其隐秘且轻柔地往旁边一只玄色宽袖里塞。

    那件外袍随意地搭在石栏上,袖口处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那是凤玄凌昨夜削木牌时随手脱下的。

    “啧。”慕云歌心底暗骂一声,那名为“悯”的共生意识,如今胆子是愈发大了,竟学会了里应外合。

    她佯装不察,收回手,故意大声叹了口气,还夸张地揉了揉手腕:“罢了,想是昨夜劳神太过,这手酸得厉害,今日这针,怕是施不成了。”

    话音刚落,那搭在石栏上的玄色外袍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一截冷白修长的指尖从阴影里探出,精准地接住了那枚从袖口滑落的银针。

    凤玄凌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长廊影子里,墨发未束,只有一根暗红色的发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那张常年带着病气的俊脸,在晨光下竟显出几分妖孽般的神采。

    他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指尖夹着那枚针,挑眉递到她面前,嗓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你的‘小贼’,倒是比我这个当主子的,还急着向你讨好。”

    慕云歌斜了他一眼,伸手去接。

    指尖触碰到针尾的瞬间,一种温润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回大脑,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原本纯银打造的针尾,此刻竟裹着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膜。

    那是……寒髓草?

    这种药材极其罕见,生长在极寒之地的石缝里,系统商城里的积分价格高得吓人,其唯一的功效就是麻痹痛觉神经。

    她将针凑近鼻尖闻了闻,果然有一股极淡的凉气。

    有了这层药膜,施针时的痛感起码能削减三成。

    这种细节,绝不是那个只会杀人的“老东西”能想出来的,只能是……那股意志在模仿凤玄凌。

    慕云歌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悸动,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但面上却板得死紧。

    她猛地转过头,盯着地缝处那一抹悄悄缩回去的绿意,冷声道:“下次再敢偷我东西,先问问你主子同不同意!”

    地面的水纹诡异地波动了一下,一圈圈涟漪散开,隐约传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嗡鸣,翻译过来大概是:他同意。

    凤玄凌低头轻笑,胸腔的震动通过空气传导过来,听得慕云歌耳朵发痒。

    “小姐,宫里刚传回的消息……哎呀!”

    青黛冒冒失失地冲进院子,怀里还死死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见着两人这般姿态,她赶忙急刹车,老脸一红,却还是尽职尽责地把那本名为《共感日志》的册子递了上来。

    “这是民间那些观察者新录入的,说是……说是要给王妃参考。”青黛声若蚊呐,眼神一个劲儿往地上瞥。

    慕云歌随手翻开一页,目光扫过那一行行细如蝇头的记录:

    “昨夜子时,王妃梦呓“针冷”,王爷虽未醒,却于半梦半醒间解衣,覆于案上针匣之上。”

    “今晨卯时,药圃地缝受龙脉之力感召,生出一块温润暖玉,正巧托住王妃惯用的针枕……”

    “嘶——”

    慕云歌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握着册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关节泛白。

    这种隐私被人(或者说被一股非人的意识)窥探并记录在案的感觉,简直让她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准你们记这种东西的!”她一把将日志撕成碎片,漫天纸屑纷飞,像是一场荒诞的大雪,“青黛!去把写这玩意儿的人给我拎出来,丢去刷马桶!”

    青黛缩着脖子跑了,临走前还不忘给自家王爷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凤玄凌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羞恼,只是顺手接过她手里剩下的残页,指尖在那“解衣覆针”四个字上摩挲了一下,眼底漾开一抹细碎的笑意:“本王倒觉得,这日志记的,倒也不全是废话。”

    “你闭嘴!”慕云歌恨恨地瞪他一眼,转身就往内室走。

    这一整天,慕云歌都觉得有些如芒在背。

    无论她走到哪,那股龙脉意志都像是忠犬一样随影就形。

    直到入夜,月上柳梢。

    洗去了一身的药味,慕云歌跨出浴桶,正打算从架子上拿衣服,却发现浴桶旁的矮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崭新的藤编针匣。

    匣子编织得极其细密,接口处甚至用灵力打磨得圆润如玉。

    她狐疑地掀开盖子,入眼的是一片柔软的火貂绒内衬。

    几十枚银针按着她平时出针的习惯,从长到短、从粗到细,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绒垫上。

    每一枚针尖上,都均匀地涂抹了那种淡蓝色的寒髓草膜。

    这绝对不是系统出品,系统没这种“人情味”。

    她冷笑一声,试图在里面找出什么机关,却在匣子最底层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张压得平整的纸条。

    字迹劲瘦有力,入木三分,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偏执和嚣张。

    “再丢针,我就把你绑在袖子里。——凌。”

    慕云歌握着纸条,半晌没说话。

    窗外,一截细弱的藤蔓悄悄爬上了窗棂,叶尖凝聚着一滴晶莹的露水,在月光的映照下,缓慢地在窗纸上拼出了几个扭曲的字迹:我也想。

    “疯子,全家都是疯子。”她低低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抬手熄了灯,房间陷入一片静谧。

    慕云歌摸了摸指间的灵泉戒,感受着里面翻涌的能量。

    登基大典就在三日后,那将是一场彻底的清算。

    但在此之前,她必须解决那个潜伏在凤玄凌体内的最后隐患,那股虽已臣服,却仍能引起能量暴走的龙脉残余。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暗门后的药房。

    厚重的玄铁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将所有的温情与喧嚣统统隔绝在外。

    接下来的三日,她不打算再见任何人。

    这场改朝换代的博弈里,她要亲手完成最后的一场“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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