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把那瓶汽水扔进铁皮桶，哐当一声响还在耳边回荡，手机就震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三胞胎发来的消息：“爸，开幕式还有二十分钟开始，你人呢？”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爬得老高，像个剥开的蛋清似的挂在云边。刚才田里那阵掌声还热乎着，可这会儿城里头又得换一台戏了。他拍了拍裤兜，确认签到卡在，转身就往公交站走。

    路上人不多，风倒是挺精神，吹得路旁小摊子上的彩旗哗啦啦直响。那些旗子印的全是“全球科技巡展”几个大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科技无国界，成果共分享”。赵建国瞅了一眼，心想这口号听着顺耳，真能做到才算本事。

    公交晃晃悠悠到了市中心广场，远远就看见主舞台亮得跟白天似的。全息投影阵列一圈圈展开，像几层透明的玻璃罩子缓缓升起，映出各国地标建筑的光影——埃菲尔铁塔、自由女神像、长城、泰姬陵……一个接一个浮现在空中，最后拼成个地球模样，慢慢旋转着。

    人山人海。穿西装的、拎相机的、戴VR眼镜的，还有举着自拍杆直播的年轻人，挤满了整个广场。安保人员在边上转悠，手里拿着信号检测仪，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赵建国从侧门溜进去，直奔后台控制区。刚站定，就听见广播响起：“各位来宾，全球科技巡展开幕式即将开始，请三胞胎代表登台。”

    话音刚落，三个身影从通道里走出来。中间那个是赵星，穿着件浅灰色立领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活像个少年版发言人。他走到主控台前，抬手一按，全场灯光骤暗，紧接着，一道光柱从天而降，打在他脚下一圈环形感应区上。

    “我宣布，”赵星声音不大，但通过定向扩音器传得清清楚楚，“全球科技巡展，正式开幕！”

    话音落下，四十八个国家展区同步点亮。每一处都用微型全息塔投出当地最新科技成果：北欧的清洁能源模型、中东的沙漠农业系统、南美的生物降解材料……画面流畅切换，观众们看得眼睛都不眨。

    赵建国站在控制室门口，看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流，嘴角刚翘起一点，耳边突然“叮”的一声。

    【终极任务已触发】

    【目标：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进度：0%】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系统终端，那行字浮在半空，红蓝交替闪着光。他没急着点掉，反而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不是口号，是工程。”

    正说着，场内传来一阵嗡鸣。赵星已经开始全息演讲，画面投在半空，是他小时候在四合院搭简易净水装置的照片，接着是帮邻居修收音机、给社区装太阳能灯的记录。

    “我们相信，”赵星说，“科技不该只属于实验室和大公司。它应该走进胡同、走进村口、走进每一个想改变生活的人手里。”

    台下有人鼓掌，还有人举起手机录视频。一个戴眼镜的老教授模样的人连连点头，旁边学生问他听懂没有，老头摆手：“不用全懂，听着踏实就行。”

    就在这时，主屏幕突然抖了一下。

    声音断了半秒，赵星的话卡在“科技应服务于全人类基本需求”这一句上。紧接着，所有投影开始扭曲，像是被人拿橡皮擦胡乱抹过。灯光忽明忽暗，观众席传来低低的惊呼。

    下一秒，整块巨幕变黑。

    白字浮现，冷冰冰地写着：

    **你们配谈‘共同体’吗？**

    没人说话。

    连风吹过旗子的声音都停了。

    台上的三胞胎互相看了一眼，赵星立刻按下紧急离线键，转身就要下台。安保迅速围上来，引导他们从应急通道撤离。现场一片骚动，有人掏出手机疯狂拍照，有人对着镜头喊：“直播中断！黑客攻击！这是赤裸裸的技术羞辱！”

    赵建国一直没动。

    他站在控制室门口，手里捏着终端设备，屏幕上跳出红色警告框：【外部信号入侵，来源未知】【防火墙被绕过】【反追踪失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最终没点下去。

    远处，大屏还亮着那句话，一遍遍循环播放，像根钉子扎在所有人眼里。

    他忽然想起半小时前，赵辰站在稻田里，举着那株沉甸甸的稻子，笑着说“明年试试三吨”的样子。那时候掌声是真的，信也是真的。可现在呢？

    科技展开了翅膀，刚飞起来，就被人当众扯了根羽毛。

    他没走，也没叫人，就那么站着。夜风吹起他外套的一角，袖口露出半截旧手表，指针停在九点十七分——那是他穿越那天的时间。

    控制台另一侧，工作人员正在重启系统，键盘敲得噼啪响。有人小声问：“要不要切备用频道？还能救一下场面。”

    旁边人摇头：“等三胞胎安全撤到后台再说。现在谁上台都是靶子。”

    赵建国终于动了。他往前走了两步，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大屏上那行字上。

    “原来……这才是起点。”他说。

    台下人群还没散。有人议论纷纷，有人说肯定是境外势力搞破坏，也有人冷笑：“自己系统都守不住，还谈什么共同体？”

    可也有不少人沉默着，盯着那行字看，眼神复杂。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蹲在地上，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了个圆圈，又画了几条线连出去，嘴里念叨：“要是每个城市都有共享技术站就好了……就像图书馆借书一样借设备。”

    她同桌推她：“你还真信这套啊？”

    女孩抬起头：“我不信技术，我信试一试。”

    赵建国听见了，没回头，也没应声。

    他的系统界面还浮在眼前，任务栏静静挂着那行字：【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他抬起手，轻轻划掉提示，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粒灰。

    广场另一边，技术人员终于切断主屏信号，换上了静态海报。上面写着：“科技之路，风雨同行”。

    风又起来了，吹得横幅一荡一荡的。

    赵建国依旧站在原地，手插进裤兜，望着那块黑下来的巨幕。

    幕布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余光，映出刚才那个地球旋转的画面，碎成几段残影，慢慢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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