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江河继续说道:“你说我欠你爸一条命。是,当年那条船,是你爸的。你爸不出海,我不会逼他。”
“但那天是你爸自己说要出海的,他说他的船好,风浪大也不怕。我拦过他,他不听。小变,你爸的死,是我的错吗?”
谷小变终于崩溃了。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嚎啕大哭。
哭声在夜空中回荡,凄厉而绝望。
韩卫民把谷小变带到了海边的一间空屋子里。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谷小变坐在一把竹椅上,手还被绑着,低着头,时不时抽噎一下。
韩卫民坐在他对面,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递给谷小变。
谷小变犹豫了一下,张嘴叼住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和嘴角同时冒出来。
“小变,”韩卫民开口说道,“你犯的罪,按法律来判,枪毙十次都不够。”
谷小变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烟从嘴里掉了下来。
韩卫民把烟捡起来,塞回他嘴里,说道:“但你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将功赎罪。”
谷小变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绳子。他说道:“韩卫民,你说。只要能活命,我什么都干。”
韩卫民说道:“你跟那些倭国人,是怎么联系的?”
谷小变说道:“他们给了我一个电台,小小的,能装在口袋里。每三天联系一次,约好的时间。交换情报就用电台,紧急情况就在海神庙发信号。”
韩卫民说道:“下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谷小变想了想,说道:“后天晚上。”
韩卫民看着他,说道:“小变,我要你继续跟他们联系。告诉他们,村子里来了一个大人物,从四九城来的,带着很多随从,好像是在搞什么旅游开发的。”
“这个大人物的安全保卫级别很高,村里增加了巡逻,海边也设了岗哨。”
谷小变的脸色变了一下,说道:“韩卫民,你是要……”
韩卫民说道:“我要你把他们引来。来的人越多越好。来一个,我灭一个。来两个,我灭一双。”
谷小变咬了咬牙,说道:“行。韩大哥,我干。但我有一个条件。”
韩卫民说道:“你说。”
谷小变说道:“我大伯……我想跟我大伯说一声对不起。”
韩卫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说道:“行。我安排。”
谷江河走进那间空屋子的时候,谷小变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伯,我对不起你。”
谷小变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水泥地上,磕得咚咚响,磕破了皮,血顺着额头流下来。
谷江河看着跪在地上的侄子,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抚摸着谷小变的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小变,你糊涂啊。”
谷小变哭着说道:“大伯,我鬼迷心窍了。我不该恨你,不该跟倭国人勾结。你打我骂我都行,只求你别不管我。”
谷江河把他扶起来,让他坐在椅子上,用袖子擦了他额头上的血。
他说道:“小变,我管了你二十五年,不会因为这件事就不管你了。你做错了事,就该受罚。”
“但只要你真心悔改,不管判多少年,出来之后,你还是我谷江河的侄子。这个家,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谷小变趴在谷江河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小孩子。
韩卫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酸。
他想起了自己在四九城的那些兄弟,想起了在缅国的生死与共,想起了陈文龙临死前看他的那个眼神。
人心都是肉长的。
不管好人坏人,心里都有一块柔软的地方。
两天后的晚上,谷小变按照韩卫民的指示,用那部小电台给倭国人发了消息。
消息的内容是韩卫民亲自拟的:“村中有大人物到访,四九城来人,随从众多,保卫森严。”
“据称此人曾在北方战场立下大功,与军方关系密切。其随身携带大量机密文件,如能截获,价值极高。建议增派人手,于明晚行动。”
发完消息,谷小变把手机关机,交给了韩卫民。
韩卫民把电台收好,拍了拍谷小变的肩膀,说道:“小变,干得好。过了今晚,你就算是立功了。”
谷小变低着头,说道:“韩大哥,我不求立功,只求能赎罪。”
第二天晚上,海面上果然来了更多的船。
韩卫民趴在山包上,通过望远镜数了数——六艘船,每艘船七八个人,将近五十个倭国人。
他们登陆后,分成六组,从不同的方向朝村子逼近。
韩卫民拿起步话机,说道:“阿海,他们来了。五十个人左右,六组。你们按计划行动。”
步话机那头传来阿海的声音:“收到。”
韩卫民架好狙击步枪,瞄准镜里,第一组倭国人已经进入了射程。
他没有开枪——他在等,等所有人进入预设的埋伏圈。
那五十个人在海滩上集结了一会儿,然后兵分六路,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朝村子包抄。
他们的动作很专业,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人。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韩卫民提前在村子四周布置了天罗地网。
从东面来的那组人,踏上了阿海他们提前挖好的陷阱——一个大坑,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十几个人哗啦啦地掉进了坑里,惨叫声凄厉刺耳。
从南面来的那组人,被渔网绊住了脚。
渔网是从渔民家里收集来的,结实得很,越挣扎越紧。
他们被渔网缠住,动弹不得,然后被藏在暗处的村民用鱼叉一个个顶住了脖子。
从西面和北面来的那两组人,遭遇了更惨的结局。
韩卫民在那个方向埋了更多的地雷和手雷,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血肉横飞。
剩下的那两组人见势不妙,想往海边跑,想上船逃走。
但他们发现,他们的船已经被阿海带人凿沉了。
六艘船全部沉入了海底,连个影儿都看不见。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五十个倭国人,死了二十多个,剩下的全部被俘。
韩卫民从山包上走下来,站在海滩上,看着那些被俘的倭国人一个个被村民押着走过来。
他们有的满脸是血,有的断了胳膊断了腿,有的吓得浑身发抖。
谷小变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脸色苍白如纸。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三天后,李云龙亲自带着一个连的兵力赶到了金鱼岛。
他穿着一身军装,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气愤。
他一下车就找到韩卫民,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卫民,你小子,又干了一票大的!五十个倭国军人,一个都没跑掉!这战果,比我们在曹县打的那一仗还漂亮!”
韩卫民笑了笑,说道:“老李,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村里的渔民帮了大忙。”
李云龙说道:“那些倭国人呢?关在哪儿?”
韩卫民带他去了关押俘虏的地方——海边的一个大鱼仓库。
仓库里黑压压地蹲着二十多个俘虏,一个个垂头丧气,像霜打的茄子。
李云龙走进仓库,看着那些俘虏,眼睛瞪得铜铃大。
他蹲下来,拍了拍一个俘虏的脸,说道:“小鬼子,你们也有今天?在我们龙国的地盘上搞间谍活动,活腻了?”
那个俘虏听不懂他说什么,只是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退。
李云龙站起来,对身后的军官说道:“把这些人都带回去,好好审。一个都不许漏。”
军官敬了个礼,说道:“是!”
走出鱼仓库,李云龙拉着韩卫民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掏出烟,递给他一根。
两个人点着烟,看着远处的海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李云龙先开口了:“卫民,你知道这些倭国人在找什么吗?”
韩卫民说道:“不是海防信息吗?”
李云龙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不止。他们还在找一样东西——深海里的一个东西。”
“具体是什么,我不好跟你说,但可以告诉你,那东西关系到咱们国家未来几十年的安全。”
韩卫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知道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李云龙吐出一口烟,说道:“卫民,你这次立了大功。上面要给你授勋。”
韩卫民摆了摆手,说道:“老李,授勋就不用了。我又不是当兵的。倒是村里的渔民,他们出了不少力。你要授勋,授给他们。”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说道:“卫民,你小子,越来越会做人了。”
韩卫民笑了笑,说道:“不是我做人做得好。是这些人确实出了力。没有他们的渔网和鱼叉,我一个人能对付五十个鬼子?”
李云龙点了点头,说道:“行。我回去跟上面报告。该表彰的表彰,该奖励的奖励。你放心吧。”
韩卫民在金鱼岛又多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陪谷小鱼在海边走了很多次。
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沙滩慢慢地走,看着海浪一次次地涌上来,又一次次地退下去,像是永远不知疲倦。
“韩大哥,你什么时候走?”谷小鱼问道,声音很轻。
韩卫民说道:“明天。”
谷小鱼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笑了笑,说道:“那你走吧。我会想你的。”
韩卫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舍。
这个渔村姑娘,给了他最纯粹的温柔和信任,没有要求,没有索取,只是默默地对他好。
“小鱼,等我安顿好了,我派人来接你。”
韩卫民说道,“到时候你想去四九城,想去香江,想去哪儿都行。”
谷小鱼摇了摇头,说道:“韩大哥,我不要你接我。我在这里挺好的。你有空的时候来看看我就行了。”
韩卫民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进了怀里。
海风吹着他们的头发,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一条通往远方的银色大道。
第二天一早,韩卫民带着秦淮茹和七个红颜知己,回四九城。
谷小鱼站在村口的大榕树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
“小鱼,回去吧。”谷江河站在她身后,轻声说道。
谷小鱼擦了擦眼角,转过身,朝村里走去。
她的心里装着一个男人,和一个承诺。
韩卫民在心里想着很多事情。
金鱼岛的月夜、海面上的火光、谷小变的眼泪、谷江河的原谅、李云龙的叮嘱——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
“卫民,想什么呢?”秦淮茹坐在他旁边,握住了他的手。
韩卫民转过头,看着秦淮茹的眼睛,笑了笑,说道:“在想下次带你去哪儿玩。”
秦淮茹也笑了,说道:“去哪儿都行。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很安心。”
四九城灰蒙蒙的天空下,城市的轮廓像一幅水墨画,烟囱林立,车流如织,比他离开时又热闹了几分。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念头。
卫民集团的事情段浪浪打理得井井有条,轧钢厂杨厂长盯得紧,汽车厂的技术攻关也进入了正轨。
韩卫民发现自己突然闲了下来,闲得有些不习惯。
那天傍晚,他坐在四合院里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发呆。
秦淮茹从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出来,放在石桌上,挨着他坐下来。
“卫民,你这几天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秦淮茹递给他一块西瓜。
韩卫民接过西瓜,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擦了擦嘴,说道:“淮茹,你说咱们村的乡亲们,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
秦淮茹愣了一下,说道:“秦家庄?还能怎么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呗。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落不下几个钱。”
“我爹我娘老两口,靠着种地养鸡,勉勉强强过日子。苏联和工农两个哥哥,日子紧紧巴巴,家不散就算不错了。”
“好日子太难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韩卫民放下西瓜皮,看着秦淮茹,眼神里有一种认真的光。
他说道:“淮茹,我想把秦家庄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