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茂端起酒杯,跟秦工农碰了一下。
秦工农喝了一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说道:“孙领导,不瞒您说,我妹夫确实是韩卫民。不过我这建筑队跟我妹夫没关系,是我自己拉起来的。”
孙德茂摆了摆手,说道:“工农老弟,你别误会。我不是要攀关系。我是觉得,你这个人实在、踏实、干活不偷懒,跟你妹夫有没有关系都无所谓。我孙德茂交朋友,看的是人,不是背景。”
秦工农听着心里热乎乎的,又跟孙德茂碰了一杯。
孙德茂从桌子底下拿出两条大前门和两瓶二锅头,放在秦工农面前,说道。
“工农老弟,这是给你带的。不算什么好东西,就是意思意思。”
秦工农赶紧推辞,说道:“孙领导,这可使不得。您已经请我吃饭了,哪还能要您的东西?”
孙德茂把烟酒硬塞到秦工农手里,说道:“拿着。我孙德茂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往回拿的。”
秦工农只好收了,心里对孙德茂多了几分好感。
他不知道的是,孙德茂打的算盘远不止一顿酒、两条烟那么简单。
孙德茂有个侄子在做建材生意,一直想跟卫民集团搭上线,苦于没有门路。
秦工农的出现,让孙德茂看到了希望。
但这些弯弯绕绕,秦工农一时半会儿还没想明白。
秦家庄的建设热火朝天,韩卫民却没有一直盯着。
他把日常的对接工作交给了段浪浪,让柳如茗在后方提供支持。
段浪浪这人办事稳妥,韩卫民交代的事情从不打折扣;柳如茗心思细腻,能看出很多韩卫民注意不到的细节。
有他们两个在,秦家庄的项目出不了大乱子。
那天傍晚,韩卫民在四合院里收拾行李。
秦淮茹坐在床边,看着他往皮箱里塞衣服,心里有些舍不得。
“卫民,你这又是要去哪儿?”秦淮茹问道。
韩卫民头也不抬,说道:“南边。柔美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得去看看。”
秦淮茹知道柔美是卫民集团旗下的服装品牌,设计师叫林雨柔,是陈雪茹当年从南方挖来的天才裁缝。
她没见过林雨柔,但听说过这个人的本事——设计出来的衣服,穿在身上既合体又好看,在四九城、津门、申城这些大城市都卖得很好。
“严重吗?”
秦淮茹问道。
韩卫民把箱子合上,拉好拉链,坐在秦淮茹身边,说道。
“有人搞山寨货,冒充柔美的牌子,质量一塌糊涂,把柔美的名声搞坏了。雪茹在那边处理了好几天,效果不太理想。我亲自去一趟。”
秦淮茹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说道:“那你小心点。南边那边乱,别跟人起冲突。”
韩卫民笑了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道:“放心。我是去解决问题,不是去打架。”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哪次不是说着不打,最后打得最凶?”
韩卫民哈哈笑了两声,提着箱子出了门。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灰黄慢慢变成了南方的翠绿。
韩卫民坐在软卧包厢里,对面是陈雪茹。
陈雪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干练又漂亮。
陈雪茹是卫民集团的元老之一,当年在香江就跟韩卫民一起打天下。
她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在集团里说话很有分量。
这次柔美品牌出了问题,她在南方已经待了半个多月,天天跟工商、质检部门打交道,人都瘦了一圈。
“卫民,柔美的事,比我想的要复杂。”
陈雪茹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递给韩卫民,“你看看这些。”
韩卫民接过文件,翻开来看。
里面是工商部门查封的假冒柔美服装的照片和检测报告。
照片上的衣服做工粗糙,线头到处乱飞,扣子歪歪扭扭的,面料一看就是劣等货。
检测报告上写着,这些假货的甲醛含量超标好几倍,长期穿着对皮肤有害。
“这些东西,就是打着柔美的旗号在卖。”
陈雪茹指着照片说道,“老百姓不懂,以为是我们柔美的产品,买回去穿了不舒服,就骂柔美是‘黑心货’。咱们正品的销量,这三个月掉了将近四成。”
韩卫民看完文件,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说道:“雪茹,查清楚是谁干的了吗?”
陈雪茹摇了摇头,说道:“查了一部分,但没查到底。工商的人查封了几个批发市场的小档口,抓了几个小商贩,但那些人都是最底层的,根本不知道货是从哪儿来的。有一个商贩交代说,货是从边境那边过来的,具体是哪儿,他也不清楚。”
韩卫民说道:“边境?哪边的边境?”
陈雪茹说道:“南边的边境。我怀疑,代工厂很可能在越难境内。”
韩卫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越难?那些猴子胆子不小。”
陈雪茹说道:“卫民,这件事光靠工商去查,查不到根子上。得我们自己想办法。”
韩卫民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所以才要亲自去。”
火车在铁轨上飞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韩卫民靠在铺位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的计划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韩卫民和陈雪茹出了火车站,上了一辆等在门口的小汽车。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柔美服装厂的大门口。厂子在市郊的一片空地上,周围是农田和零散的村舍。
厂区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院子里种着几棵芒果树,树下摆着几盆花。
林雨柔站在办公楼门口等着他们。
她穿着一件自己设计的白色连衣裙,腰身收得很紧,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大大的,里面全是疲惫和焦虑。
“韩总,雪茹姐,你们来了。”林雨柔迎上来,声音有些沙哑。
韩卫民握了握她的手,说道:“雨柔,辛苦了。进去说。”
三个人上了楼,进了林雨柔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几幅服装设计手稿,桌上摆着几本时尚杂志和一堆布料样卡。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子。
林雨柔给大家倒了茶,坐下来。
她的眼眶有些红,明显是最近没休息好。
“韩总,这次的事,是我没做好。”林雨柔低着头,声音有些愧疚,“我要是早一点发现,早一点采取措施,就不会闹到这么大。”
韩卫民摆了摆手,说道:“雨柔,这不怪你。做假货的人,躲在暗处,你在明处。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怎么解决问题。”
林雨柔抬起头,看着韩卫民,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无奈。
她说道:“韩总,这批假货的量太大了。工商查封了一批,市场上又冒出一批。查封一批,又冒出一批,像是永远查不完似的。我怀疑,他们有一个很大的生产基地,而且生产速度很快。”
陈雪茹说道:“雨柔,你让人查过没有?假货都是从哪些渠道流出来的?”
林雨柔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来看,说道:“我让人在几个主要城市的批发市场蹲了半个月,发现假货主要集中在南方的几个城市——越城、桂城、邕城。北方的城市也有,但数量少很多。这说明,假货的生产基地很可能在南方,而且在边境附近。”
韩卫民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对上了。雪茹说,工商那边有消息,代工厂可能在越难境内。”
林雨柔的脸色变了一下,说道:“越难?那岂不是出了国境线?咱们龙国的工商管不到那边啊。”
韩卫民说道:“管不到,但咱们自己可以过去查。”
林雨柔愣了一下,说道:“韩总,你是说要……”
韩卫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几棵芒果树,说道:“雨柔,你这边继续善后。该召回的召回,该道歉的道歉,该赔偿的赔偿。先把柔美的口碑稳住。假货的事,我来处理。”
林雨柔站起来,走到韩卫民身边,说道:“韩总,你要亲自去越难?”
韩卫民转过身,看着她,说道:“不去不行。这帮人敢动卫民集团的牌子,我要让他们知道,动卫民集团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雨柔看着韩卫民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点了点头,说道:“韩总,你小心。”
韩卫民决定去越难之后,没有急着动身,而是先回了缅国。
缅国北部的天气比南方要凉爽一些,山间的雾气常年不散,像是给大地披了一层薄纱。
韩卫民坐车到了娜卫军的总部,苏查娜和陈清梦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苏查娜穿着一身迷彩服,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腰间别着两把手枪,看起来英姿飒爽。
她看到韩卫民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过去,一拳捶在他胸口上,说道:“卫民,你还知道回来?我都以为你忘了我们了。”
韩卫民笑了,说道:“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们。”
陈清梦跟在苏查娜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色的裤子,头发散落在肩膀上,看起来比在缅北的时候温婉了许多。
她走到韩卫民面前,轻声说道:“卫民,路上累了吧?进去歇歇,我让人准备了饭菜。”
韩卫民握住她的手,说道:“清梦,你瘦了。”
陈清梦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抽回手,说道:“别贫了,进去吧。”
三个人进了总部大楼,上了二楼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缅北的地图。
苏查娜坐到主位上,陈清梦坐在她旁边,韩卫民坐对面。
苏查娜开门见山地说道:“卫民,你电报上说柔美的事出了麻烦,到底怎么回事?”
韩卫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有人做假冒的柔美服装,质量很差,破坏了柔美的品牌声誉;假货的量很大,源头很可能在越难境内;龙国境内的工商部门查不到根子上,需要自己去越难调查。
苏查娜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一掌拍在桌上,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她咬着牙说道:“越难猴子,胆子不小!敢动咱们卫民集团的牌子?我苏查娜第一个不答应!卫民,你等着,我带娜卫军过去,把他们的黑工厂一锅端了!”
韩卫民摆了摆手,说道:“查娜,你先别激动。娜卫军是缅国境内武装,过境越难,那是跨国军事行动。一旦被发现,外交上就是大麻烦。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苏查娜哼了一声,说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猴子欺负到头上来吧?”
陈清梦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她说道:“查娜姐,卫民说得对。大规模过境不现实。但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派小股精锐,渗透进去。”
苏查娜看着陈清梦,说道:“你的意思是,偷偷进去?”
陈清梦点了点头,说道:“对。卫民,你打算带多少人?”
韩卫民说道:“我自己去,查娜跟我一起,扮成夫妻。云彩留守本部,协助你指挥。阿强带人在边境待命,随时接应。陈少挑二十个精干的,跟在后面,保持距离,以防万一。”
苏查娜听完,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扮夫妻?这个好。卫民,咱俩扮夫妻,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韩卫民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查娜,现在是说正事。”
苏查娜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跟你去。清梦,云彩,本部的事交给你们了。陈少,你挑人的时候,要挑那些会说越难话的,不会说的就不要带了。”
陈少南从门口走进来,刚才他一直站在外面听。
他敬了个礼,说道:“娜姐,明白了。我这就去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