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漾这趟来申海市,目标太多,一落地就扎进了忙碌里。
至于周衍几个和刘冬艳母子,都是头一回来申海,他们也没什么事情要做,就是来见世面的。许漾没工夫陪,就找了个地陪,让翟向东和黄秀跟着,带着刘冬艳母子两个和周衍他们四处去逛。
一个本地人领路,两个保镖跟着,还有一个混过社会的大人照应,大人孩子都丢不了。许漾交代完,转身就忙自己的去了。
她第一站直奔各个工厂区,看面料小样。
白露提前一步到了申海,帮她筛过一圈,她再来就有针对性了。
先前许漾给白露带了很多录像带,里面的影视剧中的女主穿搭给了她很多灵感,她也整理出一堆设计稿跟许漾讨论。还有许漾的货代,从申海穗港给她发来的样衣,白露一件件拆解,把认为有升级潜力的款单独挑出来,跟许漾反复磨。
两人商量了不知道多少轮,最终许漾拍板敲定了十套,四套白露的原创设计,以及六套扒版款,准备投入生产,作为Anna和Lan秋季款。
申海市作为全国纺织工业的中心,它的面料比如精纺呢绒、印花布、新型化纤......辅料比如纽扣、拉链、衬布等质量远超穗港和内地其他地方。许漾想要用申海市的面料,质感能上一个档次,仿款的门槛也会更高。好的面料能帮她避开同质化竞争,建立产品壁垒,提升品牌调性。这是许漾事业发展必须要走的一步。
“许总,我整理了一份名单,名单上的这几家工厂的面料小样和辅料很适合我们之前讨论的方案。”白露把一个文件夹递给许漾。
许漾伸手接过,上面按照表格列出了工厂的名称,地址、面料小样的简介、辅料样式、价格以及适配的方案,后面贴着对应的面料小样,辅料照片,工工整整,一目了然。
许漾勾起嘴角,“做的不错,白露,你现在已经很有一个服装设计师的素养了。”
这话不是客气。这半年的学习,白露的变化很大。从原来的只会闷头画设计图,如今懂版型、懂工艺,对每种面料的特性,缝纫手法,都如数家珍,对布料辅料市场深入了解,对于扒款,改款有独特的视角。
这次让白露独立来申海找面料,也是许漾故意锻炼她。白露现在能力还不够,但如果能全程跟着跑一遍“从设计到做成衣”的流程,就是最好的成长。
白露嘴角弯了起来,“谢谢许总。”她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认真劲儿,“我还差得远。这次找面料和辅料,有几家我一开始判断错了,回来又重新捋了一遍才定下来。”
许漾喜欢这姑娘的认真劲儿。
“你懂得复盘,这很好。”许漾点了点头,“不过你也要在这过程中思考,什么样的面料能够出效果,但却不贵?同等质量的情况下,不同工厂之间的差价是多少?”
许漾伸手指了指她的表格,“你看,你的表格上能让我一眼看见的,都是价格较高的工厂,且没有pn B的选项,作为一个专业的设计师,你还得培养自己的成本意识。”
白露抿了抿嘴,认真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表格上,像是在重新审视上面的每一个数字。
许漾合上文件夹,“好了,我们先按照你的表格去看看这些工厂。等看完了这些,我们再扩展补充。”
两人出了门,白露带路,第一站选的是名单上距离最近的一家。许漾要亲自看的不只是面料。她要看工厂的规模、设备的新旧、工人的状态,更要看负责人的品性。一家厂能不能长期合作,往往不是看样品,是看人。
白露在旁边记,许漾负责聊。每看完一家,两人就在路边对一下:这家面料行不行,价格能不能谈,人靠不靠谱。好的留下,不行的划掉,需要备选的单独列一页。
跑完了白露名单上的这些工厂,许漾又带着她多跑了几家,有的是白露听本地人推荐的,有的是许漾从行业里打听来的,有的是路过看着门脸不大,但进出的大车不少,临时决定进去看一眼。
当然有的工厂门都没让进,有的以“我们不做小单”就把她们打发了。许漾也不恼,递了名片就走了。
当然也有意外收获,一家是做高端精纺的,正在开发新系列,需要找客户试水,双方一拍即合。另一家是做辅料的,规模不大,但纽扣、拉链质量极好,花样也新,价格也合适,老板是个话不多的技术出身的人,许漾跟他聊了十分钟就觉得舒服。
两天跑下来,十几家工厂筛选成了八家,许漾准备重点谈三到五家。
临江。
安安最近跟着爸爸上班,早上的时候周劭一手抱着他,一手牵着大郎,去军区。到了地儿,安安往休沐的下属手里一交,大郎往军犬堆里一混,爷仨各得其乐,分工明确。
安安在军区简直像鱼儿进了水,不,像泥鳅进了泥。士兵们匍匐前进,他也趴在地上,肚皮贴着草皮,小短腿蹬得飞快,嘴里“嗯嗯嗯”地使劲,像一条正在努力从泥巴里钻出来的大青虫。士兵们爬网墙,他也爬,小手攥着网绳,小脚蹬着网眼,挂在上面上不去下不来,嗷嗷叫着“救命”。士兵在泥潭里爬,他也跟着滚,在泥水里扑腾,糊了一身泥,只剩两只大眼睛露出来。有个士兵使坏,把安安挂在树杈上晾干,安安的脚丫在空中蹬了两下,急得嗷嗷叫。
旁边的士兵们一边训练一边憋笑,实在是绷不住。教官瞪了那使坏的小子一眼,把小家伙解救了下来。安安也不哭,哒哒哒跑到训练的方阵里跟着训练。
“向左转——”士兵们向左转,安安也向左转,他转错了方向,跟旁边的士兵面对面。那个士兵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泥巴、只露出两只大眼睛的小泥人,嘴角抽了一下,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前方。
等吃饭的时候,周劭来接,看着泥猴一样的儿子,嘴角抽了抽,“你妈要是看见你这样,肯定要炸了。”
“嘿嘿。”安安咧嘴笑了,泥巴从嘴角裂开,露出一排小米粒似的小乳牙,白得发光。
周劭认命地给小家伙从头到脚搓了个干净,换了身衣服,带着他去食堂吃饭。安安也不怕生,没多久周劭手里的崽就没了。
只见安安迈着小短腿,熟门熟路地窜到那些爷爷的桌子前,扒着人家的腿,仰着脸,大眼睛扑闪扑闪,嘴巴甜甜地喊了一声“爷爷,肚肚饿”。
周劭还没来得及把人拎回来,一筷子肉就已经进了安安的嘴里,安安满足地眯起眼睛,“啊呜,啊呜”的吃完嘴里的东西,“爷爷,美味!”
还没等人家喂第二筷的时候,安安已经跑到了另一人旁边。这回是个更高级别的老领导,头发花白,威严得很。安安才不管那一套,往人家腿边一靠,小手一指桌上,奶声奶气:“爷爷,饭饭。”
三秒钟后,安安心满意足地啃起了排骨。
周劭坐在位置上,眼睁睁看着他儿子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在食堂里飞来飞去,精准收割各位老领导的爱心投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