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宝塔镇河妖”那五个古字映入蒙恬的魂火，这位大秦上将军感觉到的，已不是面对“键盘仙”时的荒诞，而是一种从魂魄深处燃起的、被践踏的屈辱。

    “荒唐！”

    那一声怒吼自他胸甲内炸响，舰桥的金属壁板随之嗡鸣。

    他腰间的“玄铁”剑自行出鞘半尺，剑意森然，割裂了周遭的平静。眼眶中，那团魂火不再平稳燃烧，而是疯狂地扭曲、膨胀，金色的光焰化作两道利剑，直刺而出。

    “道祖！先祖们追随的，就是这等轻佻狂悖之徒？！”他嗓音中的悲愤交加，质问着这片死寂的星空。

    三万六千年的远征，无数袍泽埋骨异乡。

    大秦将士的血，就换来一句不知所云的儿戏之言？

    “真君！”蒙恬转向赵彻，躬身一拜的动作带着铁石般的僵硬，“末将请命出舰，一剑斩了这块碑！”

    “末将要用大秦的剑告诉此人，我袍泽的英魂，不容戏弄！”

    他的战意点燃了整艘巨舰。舰体深处，十万玄甲军的意志汇成一股无声的怒潮，那股“犯我袍泽者，虽远必诛”的杀念，让【昆仑】号的龙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些老秦人，什么都能忍，唯独不能容忍他人戏谑战死的兄弟。

    赵彻却一动不动。

    他只是盯着那块石碑，那五个字在他的眼瞳中不断放大、拆解，他脸上的茫然被一种愈发古怪的神情所取代，那是惊愕与荒谬的交织。

    他的识海深处，那段被刻意压制的、来自“键盘仙”的疯言疯语，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

    “天不生我键盘仙……”

    “键来！”

    “急了急了？”

    这两段风马牛不相及的胡话，与眼前的“宝塔镇河妖”五个字，在他的脑海中野蛮地撞在一起，竟严丝合缝地拼接成了一个完整的、离谱至极的画面。

    一个念头，带着疯癫的色彩，贯穿了他的神魂。

    这个道祖……

    不会……

    也是个老乡？

    而且还是个网络文化中毒的奇葩？

    这个念头本身，就让赵彻的思维停摆了一瞬。

    太出人意料了。

    那是一位试图撕裂宇宙，带众生超脱的盖世存在，怎么会和“奇葩”这种词联系在一起？

    可是，眼前的石碑，又如何解释？

    “宝塔镇河妖”，这句歌词出自他前世一首传唱度极广的歌曲，那旋律早已是文化记忆的一部分。

    一个此方宇宙土生土长的修仙者，何以知晓此语？

    除非……

    这根本就不是废话，而是一道暗门，一把只为特定的人留下的钥匙！那个人必须来自同一个地方，懂得同一种，独属于故乡的“黑话”。

    一股奇异的预感攫住了他，他觉得脚下已不是坚实的甲板，而是一道通往某个万古真相的深渊，那真相既宏大，又滑稽。

    “将军，先息怒。”赵彻终于开口，声音因压抑着某种情绪而有些发紧。

    他抬手，一个安抚的动作，制止了蒙恬的冲动。

    “这碑，不能动。”

    “为何？！”蒙恬的魂火因不解而跳得更高，“就任凭这句戏言，玷污先祖的英名？”

    “这不是戏言。”赵彻摇了摇头，目光紧锁着那块石碑，“这或许……是开门的暗号。”

    “暗号？”蒙恬的困惑压下了怒火。

    赵彻不再解释，身形自舰桥淡去。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昆仑】号外，独自悬停在那座恢弘的归墟之门前。

    他能感应到，那门与碑上散逸的威压，足以将任何踏入此地的神魂冻结、碾碎。那是道祖遗留的力量，万古不灭。蒙恬若真提剑上前，只怕剑未出鞘，魂体就会被那股气机撕成碎片。

    他做了一个吸气的动作，即便身处真空，这个属于人类的本能习惯，还是帮他压下了胸腔里那阵因过度震惊而引发的狂乱。

    他凝视那五个字，思绪飞转。上句对上了，可下句……下句是什么？

    “宝-塔-镇-河-妖……”

    “……小鸡炖蘑菇？”

    不对，这是菜谱。

    “……莫愁前路无知己？”

    串台了！

    “……一枝红杏出墙来？”

    胡闹！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竟是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他费力地在记忆的角落里翻找，一段蒙尘的旋律，磕磕绊绊地响了起来。

    有了！

    赵彻的眼底亮光一闪，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

    他向前踏出一步，立于石碑之前。面对那五个血迹斑斑的古字，他竟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并无褶皱的衣袍。这个动作，让即将出口的暗号，多了一分跨越万古会面般的郑重。

    随后，他将一切都押在了那个荒唐的猜想上。

    神念穿透虚空，带着一种紧张、庄重又夹杂着滑稽的语调，将那句同样来自故土的暗语，送入了沉寂万年的石碑。

    “天王盖地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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