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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5章 水利工程的大讨论
    张维新激进改革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再度将新生的中华共和国推向考验,也成了赵罗晚年心头最沉甸甸的牵挂。

    

    入夏以来,长江流域连降暴雨,月余阴雨不绝,江水暴涨、水位飙升,冲破了年久失修的老旧堤坝。湖广、江南、皖赣沿江数省,瞬间沦为泽国:千里良田被滔滔洪水淹没,即将成熟的庄稼尽数绝收;无数民居、村落被洪水冲垮,百姓来不及逃离,溺亡、流离者不计其数;城镇街道积水深达数尺,商铺倾覆、粮仓被淹,饿殍与疫病在灾区悄然蔓延。

    

    加急的灾情报送,如同雪片般从南方飞抵京城总统府。

    

    赵罗捧着沾满泪痕的灾情奏折,看着奏报上“溃堤百余处、灾民百万、良田尽毁”的字字血泪,年过花甲、本就衰弱的身体,禁不住阵阵发颤。他这一生,见惯了乱世战火的生灵涂炭,最见不得百姓遭灾受难、流离失所。当即放下手中所有政务,连日召见灾区钦差,细问灾情,又紧急调拨粮草、银钱驰援灾区,可临时赈灾,终究难解长江水患的千年顽疾。

    

    他心里清楚,长江水患由来已久,绝非一朝一夕的赈灾所能根治,若不彻底治理流域水利,日后洪水必将年年肆虐,沿江百姓将永无宁日。

    

    待灾区险情稍稍稳住,赵罗不顾太医“切勿劳心费神”的再三叮嘱,即刻下旨,召集全国顶尖水利名宿、工部重臣、内阁阁员,齐聚京城议政殿,召开御前长江水利治理会商,共商根治水患的百年大计。这场关乎沿江万民生计的大讨论,就此拉开帷幕。

    

    议政殿内,各方观点针锋相对,争论不休,全然是不同治水理念的激烈碰撞。

    

    最先发声的,是深耕传统水利数十年的老派官员,他们秉持历朝历代治水经验,直言主张加高加厚沿江堤坝:“自古治水,以堵为要,长江水势浩大,唯有将两岸堤坝筑高筑牢,筑牢防水屏障,才能拦住洪水,护住沿岸百姓,此法历朝沿用,稳妥无虞,无需另辟蹊径。”

    

    紧随其后的,是深谙长江水文的务实派地方官员,他们常年驻守沿江,深知河床症结,当即反驳:“加高堤坝绝非长久之计!长江上游水土流失严重,泥沙常年淤积下游,河床早已越抬越高,单纯加高堤坝,不过是扬汤止沸,数十年后,河床高过城池,终将酿成更大灾祸!当下首要,是全面疏浚河道、清淤拓宽,打通江水宣泄通道,让洪水顺畅入海!”

    

    而一批接触过西洋水利知识的青年技术官员,则提出了更为超前的主张:“堵与疏,皆是下游治标之法,想要根治水患,必须从源头着手,在长江上游山谷修建大型水库,雨季蓄水、旱季放水,从源头调控江水流量,方能一劳永逸!”

    

    三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老派固守传统,务实派着眼当下,青年派追求根治,会商一时陷入僵局。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范·海斯特,缓缓起身发声。

    

    这些年,他不仅深耕科技研发,更特意研读了欧洲多国水利治理典籍,又亲自派人勘测长江全流域水文,早已形成了完整的治水思路。他走到舆图前,指着长江上下游脉络,语气沉稳地说道:“诸位的主张,各有道理,却都失之片面。单一的堵、疏,或是源头建库,都无法彻底根治长江水患。”

    

    “我在欧洲考察时,莱茵河、多瑙河也曾常年泛滥,欧洲诸国采用筑堤固岸与疏导引流相结合的方略,一方面加固干流关键堤坝,守住沿岸防线;一方面全面疏浚主干河道、打通支流卡口,让江水宣泄畅通;更重要的是,在江河上游大面积植树造林、封禁山垦,牢牢锁住水土,从根源减少泥沙淤积,这才是标本兼治的法子。”

    

    他进一步细化方案:先加固沿江重点溃决堤坝,保障百姓临时安居;再分区域疏浚下游河道,消除行洪障碍;最后用十年为期,在上游云贵、川陕山区推行退耕还林、植草固土,彻底斩断泥沙淤积的根源。

    

    这套中西结合、兼顾治标与治本的治水方略,瞬间让全场众人信服,也彻底打动了赵罗。

    

    赵罗看着舆图上的长江流域,又想起灾区百姓的苦难,当即拍板定案,全盘采纳范·海斯特的建议,做出了一系列重磅决策:

    

    朝廷即刻拨付一千万两白银,作为长江水利专项工程款,资金从国库结余、历年公债盈余中列支,绝不额外加征百姓赋税,绝不挪用工商、海军、教育刚需经费;

    

    任命刚接任内政部长不久、行事沉稳干练、深谙地方实务的林启东,出任长江水利工程总指挥,总揽工程征地、施工、钱粮、赈灾全部事宜,确保工程落地;

    

    将整个水利工程定为十年工期,分三期稳步推进,拒绝盲目赶工,同时推行“以工代赈”,招募沿江灾区百姓参与工程建设,按劳发放粮饷,既解灾民燃眉之急,又避免劳民伤财。

    

    决策一出,朝堂之上立刻响起反对之声。

    

    不少保守派官员、部分国会议员接连上书劝谏,认为此举耗资过于巨大:当下国家尚有外债未清,各地建设、边防军备处处需要用钱,一次性拨出千万两白银,耗时十年治理水利,纯属劳民伤财、虚耗国库,不如将资金投入实业、海军,见效更快。

    

    一时间,反对声浪四起,连财政部也上奏,坦言千万两拨款将大幅加剧财政压力,恳请赵罗三思。

    

    面对满朝非议,赵罗没有丝毫动摇。

    

    在随后的国务会议上,这位年迈的开国总统,拄着拐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反对的官员,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字字句句,直击人心:

    

    “朕(共和总统,沿用朝堂自称)问诸位,国家建立、改革图强、发展实业、打造坚船利炮,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国库充盈,为了国力强盛,更是为了护佑天下万民,让百姓有饭吃、有房住、有安稳日子过!”

    

    “洪水无情,吞噬的是百姓的性命、家园、生路,今日我们舍不得千万两白银,明日就会有更多百姓死于水患,更多家园化为废墟。国库空了,尚可再攒;工程难了,尚可再建;可百姓的性命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意已决,长江水利工程,即刻开工,十年为期,绝不间断。人民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比国库银两、比军工实业、比一切政绩虚名,都重要!”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彻底平息了所有反对声浪。

    

    在场众人,看着这位年迈体衰、却始终心系万民的总统,无不羞愧动容,再无一人出言阻拦。

    

    很快,长江水利工程全面启动,沿江数百万灾民参与以工代赈,肩挑手扛、疏浚河道、修筑堤坝,上游山区植树造林同步推进,林启东常驻江南工地,全程督导,范·海斯特派遣技术团队全程提供技术支持。

    

    而这场水利工程,也成了赵罗晚年最挂念的心事。即便身体每况愈下,他依旧每日过问工程进度,翻看水文奏报,时常对着长江水利舆图,彻夜难眠。

    

    他知道,自己或许看不到工程全面完工的那一天,但这项关乎沿江万民福祉的千秋功业,终将守护后世子孙,远离水患、安居乐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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