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点就是试,允许试错,允许调整。”
欧为民打断他,
“刘部长,你安排卫生部尽快拿出一个粤省试点的初步方案,
明天下午之前报我。重点考虑三个问题:
隔离点怎么选、人员怎么管、物资怎么保障。
至于数据……”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刘文康,
“我希望卫生部上报的数据,经得起推敲。”
最后四个字,语气平淡,却让刘文康心里咯噔一下。
他低下头,恭敬地应道:
“是,欧副ZL。我们一定认真研究,拿出方案。”
会议继续。后面的议题相对平静——各地汇报防控进展,
协调物资调配,讨论交通管控措施。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暗流始终没有散去。
十一点四十分,会议结束。
走出会议室时,陈思源和高志明并肩而行。
高志明脸色依然铁青,压低声音道:
“陈老,今天如果不是欧副总理在,我真想……”
“想什么?想拍桌子?”
陈思源摇摇头,拍拍他的手臂,
“小高,今天能说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
欧副ZL心里有数,你没看他最后那句话吗?
‘经得起推敲’——这是在敲打某些人。”
高志明叹了口气:
“可试点毕竟只是试点,时间窗口不等人啊。”
“急也没用。”
陈思源望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阳光明媚,但他的眼神里满是忧虑,
“一步步来吧。至少,欧副ZL把话递出去了。
剩下的,看执行,看人心。”
而在会议室门口,刘文康正与几位副部长低声交谈。
他脸色阴沉,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远处陈思源和高志明的背影,
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刘部长?”
一位副部长轻声唤他。刘文康回过神,摆摆手:
“没事。回去开会,研究试点方案。”
他转身向办公室走去,脚步匆匆。
心里却在想:陈思源,高志明,
今天你们让我下不来台,这笔账,我记下了。
刘文康走进办公室时,脸色依然阴沉。
他随手将公文包扔在沙发上,
扯了扯领带,在办公桌后坐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抬手遮了遮光,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
上午会议上的那一幕幕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陈思源那个老东西,仗着资历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质疑他;
高志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居然敢站起来跟他拍桌子;
最让他心里发毛的,是欧为民最后那个眼神——
平静,深邃,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看透的人。
“经得起推敲”......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什么,还是仅仅敲打一下?
刘文康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官场沉浮四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数据这种事,从来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各地报上来的数字,有几个是真正干净的?
他不过是按照惯例,做了一些“必要的处理”而已。
可现在的问题是,欧为民似乎开始较真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刘文康拿起手机,
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犹豫了几秒,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一丝京腔特有的从容:
“刘部长,难得主动给我打电话啊。”
“阮市长,打扰了。”
刘文康的语气比在会议上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今天会议开到快十二点,刚回办公室。
想问问你晚上有没有空,咱们找个地方坐坐,聊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阮加农显然在揣摩这通电话的用意。
“行。”
阮加农最终应道,
“七点半,老地方,我让人安排。”
“好,不见不散。”
刘文康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老地方,是东城区一条僻静胡同里的一间私人茶馆。
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客,隐私极好。
他和阮加农在那里见过几次面,
谈的都是不适合在办公室说的事。
今晚,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晚上七点二十五分,刘文康的车在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口停下。
他让司机在附近等着,自己推门下车,
熟门熟路地穿过一道月亮门,走进院内的雅间。
阮加农已经到了。他五十多一点,面容白净,
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
此刻正坐在茶案前,慢条斯理地泡茶。
见刘文康进来,他抬抬手:
“刘部长,坐。刚泡的大红袍,尝尝。”
刘文康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赞道:
“好茶。”
阮加农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放下茶壶,目光平和地看着刘文康:
“刘部长今天找我,是为了上午会议的事?”
刘文康也不绕弯子:
“阮市长消息灵通。”
“会议内容我下午就知道了。”
阮加农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听说陈思源那个老家伙当场发难,高志明差点拍桌子。
欧副ZL最后那句话,也传到我耳朵里了。”
刘文康脸色微微沉了沉,但很快恢复平静:
“阮市长,我直说吧。欧副ZL那边,可能要较真了。
今天会上他提的‘经得起推敲’,你我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京城的疫情数据...咱们得统一口径,别到时候出乱子。”
阮加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刘部长,京城的数字,都是按照卫生部的标准报的。
你说‘统一口径’,是什么意思?”
刘文康向前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
“阮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现在各地报上来的数据,有几个是真正齐全的?
粤省那边,实际感染人数至少是上报的两倍,
这个你我心里都有数。京城呢?
朝阳区那家医院,昨天一天就收了七个符合疑似标准的病例,
上报了几个?三个。剩下的四个去哪了?
按普通肺炎处理了。这种事,不是你默许的?”
阮加农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