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日上午,香江。淘大花园E座。
一位三十岁的男子被确诊为SARS。
他住在E座的某单元,最近几天出现过腹泻症状。
没有人知道,这种病毒除了通过飞沫传播,
还会通过另一种途径——粪便。
E座的下水道系统存在设计缺陷,
连接各户的U型管长期干涸,失去了阻隔作用。
含有病毒的粪便气溶胶通过管道,
悄无声息地涌入楼上楼下的住户家中。
那一天,没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只是到了晚上,E座里开始有人发烧。
一家,两家,三家...几天后,
这里将成为全球瞩目的重灾区,
三百多人感染,四十多人死亡。
而在事后调查时,人们才会明白——
如果当初有人早点警告粪便传播的可能性,
如果下水道系统早点被检查和封堵,
如果隔离措施早点到位...
这场悲剧,或许可以避免。但现实没有如果。
三月十六日下午,京城某三甲医院会议室。
一场内部会议正在召开。
参会的是医院各科室主任、护士长以及行政管理人员。
主持会议的,是院长——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面容严肃,眉头紧锁。
“今天的会议内容,只限在座各位知道,严禁外传。”
院长的开场白很简短,
“卫生部和市里刚刚下达了最新指示。
从今天起,所有收治的肺炎病例,一律按普通肺炎处理。
病历上,严禁出现‘非典’、‘SARS’、
‘不明原因肺炎’等字样。明白了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呼吸科主任陈晓敏,
一个五十岁的女医生,率先开口:
“院长,这不对吧?我们科昨天收的三个病人,
都有明确的接触史,症状也高度疑似。
如果按普通肺炎处理,他们不会得到应有的隔离和治疗。
万一传染出去...”
“陈主任,”
院长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这是上面的命令,
我们必须执行。你担心的那些问题,上面会有安排。”
“什么安排?”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急诊科的年轻医生李锐,
三十出头,血气方刚,
“院长,昨天我接诊了一个病人,
从晋省来的,跑了三家医院都没被隔离。
我让他做进一步检查,他说没带够钱,走了。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确诊了!
感染了多少人?还不知道!
我们这是在干什么?是在防控疫情,还是在帮倒忙?”
“李锐!”
院长的脸沉了下来,
“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帮倒忙?
卫生部和市里的专家不比你们懂?
他们做决策,是站在全局的高度。
你们只管执行,少发牢骚!”
李锐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陈晓敏按住了手臂。
陈晓敏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稳:
“院长,我可以按上面的要求写病历。
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这么做,
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稳定,
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院长的脸色变了变,最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
“陈主任,有些事,不是你该问的。按指示办。”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陈晓敏走出会议室时,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她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凝视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挫败感与无助情绪。
这种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迷茫。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陈晓敏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轻轻闭上双眼,试图平复一下内心的波澜。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陈晓敏咬了咬牙,
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点开了电脑屏幕。
“我是京城某三甲医院的一名医生。
我不知道这封信最终会落到谁手里,但我必须说出来。
我们接到了上面的命令,要求把所有SARS病例按普通肺炎处理,
严禁在病历上写‘非典’字样。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数感染者不会被隔离,
意味着病毒正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扩散,
意味着我们的医护人员正在毫无防护地暴露在危险之中。
我请求,请求有人能管一管这件事。
不是为了我们自己,是为了这座城市,
为了这里的老百姓...”
她写完后,通过电子邮件,
发给了几个她知道可能管事的部门。
她没有抱太大希望。但她不知道,
同一时间,类似的信,正在从不同的医院、
不同的科室、不同的人手中,
通过不同的渠道,涌向同一个地方。
有些是通过内部邮寄,有些是通过朋友转交,
有些是通过匿名信的形式直接投递。
写信的人,有医生,有护士,
有医院行政人员,甚至有病人家属。
他们的语言各不相同,但核心信息一致:有人在瞒报。
疫情正在失控。再不制止,会出大事。
三月中旬的一个清晨,权力中枢办公大楼。
欧为民比往常来得更早。
七点不到,他已经坐在办公室里,
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机要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面色凝重:
“副ZL,有紧急情况。”
欧为民抬起头:
“说。”
“昨晚到今天凌晨,我们收到了十三封匿名举报信。
内容高度一致,都是关于京城疫情瞒报的。”
机要秘书将档案袋放在桌上,
“涉及的对象...是卫生部刘文康部长和京城的阮加农市长。”
欧为民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他接过档案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材料。
第一封,手写,字迹潦草但工整:
“我叫李锐,是京城某三甲医院急诊科医生。
三月十六日,我院召开内部会议,院长传达上级指示:
所有非典病例必须按普通肺炎处理,病历上严禁出现‘非典’字样。
我们每天接诊的发热病人,至少有三分之一符合疑似标准,
但只能按普通肺炎放走。我请求彻查此事。”
第二封,打印,格式规范,像是出自行政人员之手:
“我是某医院办公室工作人员。三月十五日,
我亲眼看到一份内部文件,要求各科室调整疫情统计口径,
将疑似病例归类为普通肺炎。文件来源是市卫生厅,
但据我所知,这个指示来自更上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