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喊她。
他知道她在等,等这个喧闹的时刻过去,等他们能有一个安静的瞬间。
现在,时候到了。车门打开,苏荃儿从驾驶座下来。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在初夏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
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松松地扎在脑后。
她站在车旁,目光穿过院子,落在李南身上。
四目相对,李南看见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带着笑。
那个笑容里有思念,有牵挂,有终于放下心的释然。
他正准备走过去,却看见苏荃儿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他身边的韩韵身上。
韩韵也看见了苏荃儿。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韩韵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她,
她叫苏荃儿,是李南的女朋友。
苏荃儿走过来,脚步不疾不徐。
她走到李南面前,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目光在他脸上那深深的勒痕上停留了一瞬,眼眶又红了几分。
“瘦了。”
她轻声说。李南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苏荃儿埋在他胸前,双手环住他的腰,用力到手指发白。
她没有哭出声,但李南能感觉到她肩膀的微微颤抖,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
他们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
旁边的人识趣地走开了。韩韵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那两个人,看着李南紧紧拥着苏荃儿的背影,
看着苏荃儿埋在他胸口的侧脸,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须言语的默契和深情。
她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了一道缝。
不疼,只是有些酸,有些涩。
她想起在羊城的那些日子,想起和李南一起度过的那些深夜,
想起他疲惫时靠在墙上的样子,想起他抢救病人时专注的眼神,
想起他偶尔看向她时温和的目光。
那些瞬间,她不止一次幻想过,如果……
但没有如果。苏荃儿先认识他,苏荃儿是他的女朋友。
苏荃儿在德市等了他差不多两个多月,
每一天都在担心,每一天都在煎熬。
这份感情,她韩韵拿什么去比?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得体、大方、坦然。
是她作为一个宣传部长应有的风度,也是她作为一个暗恋者最后的体面。
苏荃儿从李南怀里抬起头,正好对上韩韵的目光。
她松开李南,走到韩韵面前,伸出手:
“韩部长,又见面了。”
韩韵握住她的手,笑道:
“苏检察官,别来无恙。”
两个女人的手握在一起,目光交汇,
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东西——苏荃儿看见了韩韵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然,
韩韵看见了苏荃儿眼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戒备。
但她们都选择了不说破。
“谢谢你。”
苏荃儿认真地说,
“谢谢你一路照顾李南,谢谢你在羊城做的一切。”
韩韵摇摇头:
“不是我照顾他,是他照顾我们所有人。
而且——”
她顿了顿,笑得更加真诚,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苏荃儿看着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个女孩,是真的喜欢李南。
但她也是真的懂事,真的善良,真的知道分寸。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回到李南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李南,”
她轻声说,
“我们回家吧,我学了几道菜。”
李南点点头,看向韩韵:
“韩韵,一起?”
韩韵摇摇头,笑道:
“不了,华融县的车马上到,我得回去了。”
她说着,朝远处挥了挥手——果然,
一辆挂着华融县牌照的桑塔纳正缓缓驶来。
车子停在旁边,司机下车,替她打开车门。
韩韵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李南,
又看了一眼苏荃儿,笑着挥挥手:
“保重。”
然后,她弯腰上车,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韩韵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终于让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羊城的夜,
医院的走廊,那个站在重症区门口的背影,
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坚定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望着前方。
“韩韵,”
她对自己说,
“你做得对。”
车子越走越远,驶向华融的方向。
院子里,李南和苏荃儿还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苏荃儿轻声说:
“她是个好女孩。”
李南点点头:
“嗯。”
苏荃儿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狡黠:
“你是不是有点舍不得?”
李南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荃儿,你……”
苏荃儿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逗你玩的。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她靠进他怀里,轻声说:
“这两个多月,我每天都在想,你要是回不来怎么办。
后来我想通了,你要是回不来,我就去羊城找你。
要是找不到,我就一辈子等你。”
李南抱紧她,没有说话。
远处,宁伟和刘敏并肩走着,
宁伟手里拎着刘敏的行李,刘敏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偶尔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李南看着那两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看什么呢?”
苏荃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
“那是……宁伟?他旁边那个女孩是……”
“刘敏,我们队里的医生。”
李南说,
“恋爱了。”
苏荃儿惊讶地瞪大眼睛:
“宁伟恋爱了?”
李南笑了:
“怎么,不行?”
苏荃儿看着那两个人,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行,怎么不行。挺好的。”
她挽着李南,朝那辆黑色蓝鸟走去。
“走吧,回家。”
车门打开,两人上车。蓝鸟缓缓驶出县委大院,汇入街道的车流。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临近下班的时候。
孙明波火急火燎的拿着一个红色信封敲响了李南的办公室门,
“怎么了明波?这么急。”
见孙明波额头上还渗着几滴汗水,李南问道。
“县办刚收到的,让我交到您手上。”
说完孙明波将红色信封放到李南办公桌上后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