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成将这份情报送回了101师师部。
“师座,日军重炮第九旅团的军列,将于明日上午通过青石峡!”
“好!”萧远志一掌拍在桌上,“命令王大山102旅、王德发107旅,立即向青石峡方向隐蔽运动!务必在明日凌晨五点前进入预定伏击阵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通知陈铁生的装甲旅和余承柱的重炮旅,在青石峡外围待命,随时准备阻击日军可能的增援。青石峡地形狭窄,他们的重装备展不开,但可以作为第二攻击梯队。”
同一时间,禹城车站。
一辆军列缓缓停靠在月台旁,蒸汽喷涌,笼罩了整个站台。车门打开,一名身材瘦削、面容冷酷的日军少将走下了火车。他正是关东军重炮第九旅团旅团长——藤冈武雄少将。
长野三郎早已等候多时,一见藤冈下车,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去,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藤冈将军一路辛苦!卑职已经备下薄酒,请将军……”
“不必”藤冈武雄冷冷打断了他的话,甚至没有正眼看长野三郎一眼,“军列只停留一小时补充煤炭和水。”
长野三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本想借此机会巴结这位从关东军来的少将,特意准备了丰盛的宴席,还请了两个艺伎作陪。可藤冈武雄是刻板的传统军人,最厌恶的就是这种阿谀奉承、贪图享乐的做派。
“将军,这一路颠簸,还是稍作休息……”长野三郎还想再劝。
“我说了,不必。”藤冈武雄的声音更冷,“长野中队长,你的职责是确保车站安全,而不是这些无聊的应酬。去做你该做的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一脸尴尬的长野三郎,转身对随行的副官下令:“一小时后准时发车。通知各联队,不得下车,保持战备状态。”
“嗨依!”
长野三郎站在那里,看着藤冈武雄头也不回的走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周围的士兵和伪军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这一幕,但他知道,自己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一小时后,军列准时驶离禹城站。看着那列满载着重炮和士兵的火车消失在视线中,长野三郎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装什么清高!”他低声骂道,心中的憋闷和怒火无处发泄。
他想到了胡长德家,想到了那个总是逆来顺受和他那个怯生生的老婆。对,去找她!把在刚刚受的气,全部发泄出来!
夜幕降临,胡长德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家。今天一天,他都在紧张和焦虑中度过——情报送出去了吗?田成他们安全离开了吗?长野三郎会不会察觉?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孙桂香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到胡长德回来,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回来了?吃饭吧。”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胡长德看着妻子,心中一阵酸楚。他放下碗筷,轻声道:“桂香,有件事……要跟你说。”
孙桂香抬起头,眼中带着不安。
“明天,会有人来接你和孩子。”胡长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那里……没有鬼子欺负你。”
孙桂香的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她愣愣地看着丈夫,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你……你要赶我走?你嫌弃我了是不是?
“不是!”胡长德急忙打断,抓住她的手,“桂香,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想保护你们!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咣当!”
院门被粗暴的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十几个日军士兵冲进院子,迅速散开,将小屋围住。
长野三郎摇摇晃晃的走进来,满身酒气,脸色阴沉。
胡长德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的将手伸向桌子底下——那里藏着一把他很久以前弄来的手枪。难道事情暴露了?长野是来抓他的?
孙桂香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她太熟悉这种场面了,每次长野三郎喝醉,她都要经历一场噩梦。
然而,长野三郎接下来的命令,却让胡长德愣住了。
“你们,去门口守着。”长野三郎对士兵们挥挥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士兵们应声退到院门外,还顺手带上了院门。
长野三郎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孙桂香身上。那眼神,像野兽盯着猎物,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
胡长德瞬间明白了——长野不是来抓他的,是来发泄兽欲的。而且这一次,他居然不打算把自己支开,他要当着自己的面……
一股怒火,从胡长德心底猛然蹿起,烧得他浑身发抖,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藏在桌子
长野三郎摇摇晃晃地走到桌边,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孙桂香,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花姑娘,今天,陪我喝酒。”
“太……太君……”孙桂香的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哭腔。
“过来!”长野三郎不耐烦的喝道。
孙桂香求助的看向丈夫,眼中满是期望。
胡长德的手从桌下收了回来。他缓缓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太君,您坐,我让桂香给您倒酒。”
他走到孙桂香身边,轻轻推了她一下,低声说道:“去,给太君倒酒。”
孙桂香难以置信的看着丈夫,眼泪滚落下来。她以为丈夫又要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
长野三郎得意的笑了,一屁股坐在胡长德刚才的位置上,翘起二郎腿:“胡桑,你的很懂事。”
胡长德没有回答。他走到柜子边,拿出酒壶和酒杯,孙桂香颤抖着手接过酒壶,走到长野三郎身边,给他倒酒。
酒刚倒满,长野三郎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花姑娘,陪我喝。”
“太君,我不会喝酒……”孙桂香挣扎着。
“不会?我教你!”长野三郎用力一拉,孙桂香惊叫着跌进他怀里,忍无可忍的胡长德将藏在身后的手枪举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长野三郎的后脑。
“放开她。”
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长野三郎一愣,缓缓松开孙桂香,转过头。当看到胡长德手中的枪时,他先是惊讶,随即嗤笑:“胡桑,你疯了?敢用枪指着我?”
“我说,放开她。”胡长德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孙桂香趁机挣脱,躲到丈夫身后,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长野三郎慢慢站起来,脸上依然带着不屑的笑:“胡桑,你知道外面有多少我的士兵吗?只要我喊一声……”
“那你就喊。”胡长德向前一步,枪口几乎顶到长野三郎的额头,“看看是你喊得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长野三郎的笑容终于僵住了,他从胡长德眼中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疯狂的决绝。
“胡桑,我们可以谈谈。”他的语气软了下来,“你要钱?我给你钱。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要你死。”
话音未落,枪声响起。
“砰!”
长野三郎的眉心绽开一朵血花,眼中满是惊讶。他的身体向后倒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院门外立刻传来小鬼子士兵的喊声和撞门声。
胡长德没有犹豫,他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孙桂香说道:“从后门走!快!”
“那你呢?”
“别管我!带孩子走!去城西土地庙,那有人接应你们!”胡长德几乎是吼出来的。
孙桂香泪流满面,深深看了丈夫一眼,转身冲进里屋,抱起熟睡的儿子,从后门跑了出去。
“砰!砰!”
院门被撞得摇摇欲坠。
胡长德深吸一口气,从堂屋的床底下拿出了两颗手榴弹,又检查了一下自己里的手枪——还有七发子弹。
他走到门口,听着门外越来越急促的撞门声和日语喊叫声,脸上露出一丝解脱般的笑容。
“桂香你和儿子,一定要好好活着。”
他拉掉一颗手榴弹的引信,扔了出去,只听门外响起小鬼子的惊呼声。
八嘎呀路“手榴弹!”
“轰!”
爆炸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胡长德踹开门,举枪冲了出去,对着硝烟中乱作一团的小鬼子兵连续射击。
“砰!砰!砰!”
又是两个鬼子应声倒下。
但更多的子弹向他飞来。胡长德身中数弹,却依然没有倒下。他拉掉第二颗手榴弹的引信,用尽最后力气扔了出去。
“小鬼子……我操你祖宗……”胡长德嘴里骂着,脸上却带着的解脱的笑容。
第二声爆炸响起时,小院门口已经淹没在火光和硝烟中。
远处,孙桂香抱着孩子,听到身后的爆炸声和枪声,她没有回头,只是咬紧牙关,向着城西土地庙的方向,拼命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