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如果不是“零号”战甲内部的生命维持系统，还在模拟着重力，提供着氧气，她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和这片虚无，融为了一体。

    这是一个纯粹的，“无”的世界。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只有一片深邃到，足以吞噬一切思想和感知的，绝对的虚无。

    任何智慧生命，在这样的环境中，只需要几分钟，就会因为感官的绝对剥夺，而彻底陷入疯狂。

    但秦瑶没有。

    因为，她还有她的“新视觉”。

    在进入这个世界的瞬间，她就做出了一个大胆到极点的决定。

    她主动，关闭了“零号”战甲的法则偏转力场。

    她将自己，毫无防护地，暴露在了这片未知的虚无之中。

    当那层隔绝一切的“薄膜”消失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空”，瞬间涌入了她的感知。

    但预想中，被“格式化”的恐怖景象，并没有发生。

    她的“新视觉”，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第一次，在这个没有法则的世界里，重新张开。

    然后，她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她的视野里，没有了那些五彩斑斓的法则线条。

    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旷。

    这里，是法则的坟墓。是逻辑的终点。

    她像是潜入了万米之下的深海，周围是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然而，就在这片无尽的虚无之中，就在她以为自己将永远迷失在这里的时候。

    她看到了。

    在那个极其遥远，极其遥远的地方。

    有一个……极其微弱，极其暗淡的……

    光点。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光点？

    它不发光，也不发热。它不是任何一种秦瑶所理解的能量形式。

    它更像是一个……“概念”上的亮点。

    是在一片绝对的“无”之中，唯一存在的那个“有”。

    是在一片被彻底擦除干净的白纸上，唯一残留的那个，无法被抹去的墨点。

    当秦瑶的“新视觉”捕捉到它的瞬间，她的整个精神世界，都为之剧烈一震。

    她本能地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原点！

    是“非世界”诞生的那个“奇点”！

    是所有被吞噬、被“格式化”的世界法则，在彻底归于虚无之前，所留下的，最后，也是最核心的“残响”！

    它就像一座建立在虚无之海中的灯塔，虽然光芒微弱，却为她这个迷航的旅者，指明了唯一可能前进的方向。

    “我看到了……”

    秦瑶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艰难地，传向那遥远的世界。信号的衰减和延迟，已经让她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

    “……一个……光点……很远……”

    “……那是……目标……”

    “启航者”号的舰桥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围在萧明初的工作台前。屏幕上，只有一排排不断跳动，却毫无意义的乱码。量子通讯的带宽，正在被“非世界”内部那片虚无的环境，迅速吞噬。

    “光点？”萧明初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她看到了‘奇点残响’！我的理论是对的！‘非世界’不是绝对的虚无，它的核心，必然存在一个‘因’！”

    “她还能坚持多久？”李岩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不知道。”萧明初的双手，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着，试图从那些破碎的信号中，解析出更多有用的信息，“‘非世界’内部没有时间概念，但她的身体，她的战甲，依旧遵循着热力学第二定律。能量在不断消耗，熵在不断增加。对她而言，时间依然在流逝。”

    “我们能为她做什么？”林振邦元帅沉声问道。

    “什么也做不了。”萧明初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力感，“从她穿过那扇‘门’开始，她就只能依靠自己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虚无之中，“信标”号静静地悬浮着。

    秦瑶已经重新启动了“零号”战甲的法则偏转力场，将自己与那片恐怖的虚无，再次隔离开来。

    刚才那短暂的暴露，已经让她获取了最重要的信息——方向。

    她没有舷窗，但那个光点的坐标，已经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将双手，放在了与战甲神经连接的控制台上。

    “‘信标’号，启动推进器。”她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指令已接收。】

    【警告：常规推进器依赖于牛顿第三定律，在该环境下，可能无法产生有效推力。】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我知道。”秦瑶的眼神，无比坚定，“切换至‘空间锚’推进模式。”

    这是萧明初为“信标”号设计的，一种理论上的推进方式。

    它不产生推力，而是通过在船头方向，创造一个极其微观的、不稳定的“伪法则奇点”，然后让船体，被这个奇点所“吸引”，从而实现“无工质”的移动。

    这就像是在前方，不断地抛出一个看不见的“锚”，然后将自己拉过去。

    这种推进方式，在正常的宇宙空间中，效率低得令人发指，而且极不稳定。

    但在这里，在这个没有其他法则干扰的，纯粹的虚无环境中，它却成了唯一可行的移动方式。

    【‘空间锚’推进模式已启动。】

    【能量正在注入……】

    【警告：能量消耗巨大，预计只能维持三小时标准时间。】

    秦瑶没有理会警告。

    她能感觉到，一股奇特的“拉扯感”，从“信标”号的前方传来。

    原本静止不动的深潜器，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无比坚定的姿态，朝着那个遥远的光点，开始了它在虚无中的航行。

    没有速度的显示。

    没有距离的计算。

    秦瑶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个光点的方向上，不断地，修正着“信标”号的航向。

    这是一个极度考验意志力的过程。

    在绝对的黑暗与孤寂中，朝着一个永远不会变近的光点，进行着一场不知终点的航行。

    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的精神，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时刻都紧绷着。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一小时，或许是一天。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她只能通过战甲内部的计时器，来判断自己大概航行了多远。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即将达到极限的时候。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