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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7章 熊帮会议
    瓯江城的深夜,早已没了白日里走亲访友的热闹,唯有城南这片昔日的余家大宅,还亮着刺目的灯火。

    

    这座曾浸满书香与世家底蕴的百年宅邸,如今早已没了半分当年的模样。

    

    庭院里曾种满兰草的花池,如今堆满了空酒坛和废弃的兵器,当年余宏志亲手栽下的两株百年银杏,树干上被刻满了狰狞的熊头纹路,连带着正厅门口那对汉白玉石狮,都被人敲掉了半张脸,取而代之的是焊上去的钢铁獠牙。

    

    正厅里更是乌烟瘴气。

    

    当年余宏志用来泼墨挥毫的酸枝木大画案,如今被改成了会议桌,桌面上满是酒渍、烟蒂,还有散落的扑克牌和空酒瓶。

    

    整面墙的梨花木古籍书架早就被拆了,取而代之的是挂在墙上的整张黑熊皮,熊头标本的玻璃眼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死死盯着厅里坐着的一群人。

    

    已是后半夜,厅里的灯却亮得晃眼,熊帮的一众当家、干部围坐在一起,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整个屋子都被灰白色的烟雾裹得密不透风,连呼吸都带着呛人的烟草味。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如今熊帮的掌事人,赵晓文。

    

    她依旧穿着一身修身的旗袍,只是不再是当年在余家大宅里那身温婉的月白色,而是换成了沉郁的黑色,领口绣着暗金色的熊纹,腕间的翡翠镯子早就换成了一串尖锐的银质指虎。

    

    她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忘了弹落,一双眼死死盯着桌面,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烦躁与慌乱。

    

    自从熊天仇被通天路卷去了异界,夺命指死在了洞庭湖码头,熊帮当年跟着闯下名号的十凶死的死、散的散,偌大的帮派,最后竟落到了她这个当年靠着下毒才混进核心的女人手里。

    

    这两年她拼了命地往上爬,硬生生把修为堆到了内劲五重,帮里的老兄弟也大多突破到了内劲境,本以为在瓯江城能稳稳当当地坐下去,可温羽凡回瓯江城的消息,像一颗炸雷,把他们所有人的安稳都炸得稀碎。

    

    这场会,他们已经开了整整三个小时,翻来覆去,绕不开的只有一个名字——温羽凡。

    

    “咳咳……”

    

    坐在侧边的笑面佛先开了口,他还是那副圆滚滚的模样,只是往日里永远挂在脸上的弥勒佛似的笑,此刻半点都看不见了,一张胖脸皱成了苦瓜,苦哈哈地搓着手,声音里都带着颤音。

    

    “文姐,咱们……咱们总得拿个主意出来啊。”他咽了口唾沫,往主位的方向凑了凑,“温羽凡都回瓯江城两天了,连杨家亲戚、温家祖屋都走了个遍,保不齐下一个就来咱们这儿了!他要是真来报复,咱们可怎么办啊?”

    

    这话一出,厅里原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更沉了几分。

    

    谁不知道温羽凡的名头?

    

    不久前在冰岛黑石滩,当着全球武道界的面,破境成体修宗师,连叶家的叶伯庸都差点被他斩于刀下。

    

    他们这些最高才内劲五重的人,在人家眼里,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坐在笑面佛对面的钓鱼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瓶哐当乱响。

    

    他一条腿还有些跛,那是当年在山林里被温羽凡打残落下的病根,手里死死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鱼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牙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猩红的恨意。

    

    “咱们熊帮多少兄弟死在他温羽凡手里?老大被他坑去了异界,二当家、八姐、小黑都死在他手里,还有那么多弟兄,哪一个的账不该算在他头上?!”钓鱼人咬着牙,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他要是敢来,老子就跟他拼了!该找他报仇的是我们,轮得到他来耀武扬威?”

    

    他话说得狠,唾沫星子横飞,可握着鱼竿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当年在瓯江城巷道中、在觥山山林里,他两次被温羽凡打得半条命都没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哪里是几句狠话就能压下去的。

    

    这话刚落地,桌子末端坐着的几个没露过面的中层干部,瞬间就变了脸,纷纷摆着手往后缩。

    

    “别别别!鱼哥,你可别瞎说!”

    

    “就是啊!当年跟温羽凡结仇的,是熊老大、夺命指他们几个,我们哥几个当年可没跟他打过交道,半分仇怨都没有!”

    

    “冤有头债有主,你自己想找死,可别拉上我们兄弟几个垫背!那可是宗师!咱们这点微末道行,上去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就是!文姐,我们跟着熊帮混口饭吃,可不是来送命的!要去你们去,我们可不奉陪!”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脸上全是抗拒和恐惧,半点要跟温羽凡硬碰硬的意思都没有。

    

    厅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有喊着要报仇的,有哭丧着脸怕被报复的,还有吵着要散伙跑路的,吵得人头昏脑涨。

    

    “都给我闭嘴!”

    

    赵晓文猛地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响,厉声喝止了众人的吵闹。

    

    她缓缓抬起头,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的慌乱,在灯光下偶尔泄出几分,神色看着格外凝重。

    

    她清楚,这群人就算是嘴上喊得再凶的,心里也怕得要死。

    

    而且,她心里比谁都慌。

    

    当年余家灭门,她是主谋之一,亲手给余宏志下了毒,引着熊帮和韩薛两家血洗了余家大宅。

    

    而温羽凡跟余家残存下来的余家三人都走得近。

    

    这笔血债,温羽凡要是真的算起来,第一个要找的就是她。

    

    内劲五重又如何?

    

    就算全帮上下都入了内劲境,在宗师境的温羽凡面前,连只虫子都算不上。

    

    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们这群人碾得粉身碎骨。

    

    可她是帮主,是这群人的主心骨,她要是乱了,熊帮就真的散了,她就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呢!”赵晓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发紧,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对着众人安抚道,“咱们熊帮,好歹是洪门名下的下属组织,名正言顺挂着号的。就算他不念旧情,也总得给洪门几分面子,总不能平白无故就对我们动手。”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脸上稍缓的神色,又接着说道:“再者说了,温羽凡现在是什么身份?特勤九科的前任科长,洪门长老,堂堂体修宗师,眼界高得很。眼里盯着的是新神会十二柱、是岑天鸿那样的人物。咱们这点家底,这点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些小鱼小虾,他未必就看得上,未必会费这个功夫,专程来找我们的麻烦。”

    

    这话像是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厅里紧绷的气氛,果然松了不少。

    

    笑面佛也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喃喃道:“对,对……文姐说得有道理,他现在都是大人物了,哪有空跟我们计较这些……”

    

    钓鱼人也松开了攥着鱼竿的手,只是眼底的恨意,依旧没散。

    

    可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正厅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个负责守门的小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指着门外,声音里带着哭腔嘶吼道:

    

    “帮主!不、不好了!温羽凡!温羽凡他……他已经到大门口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正厅里轰然炸响。

    

    瞬间,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下一秒,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一众干部,“唰”地一下,一个个全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有人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子都没察觉;

    

    有人腿一软,直接跌回了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还有人下意识地就往桌子底下钻,动作快得跟受惊的兔子似的。

    

    刚刚还勉强维持的镇定,瞬间碎得稀烂,满屋子只剩下惊恐和慌乱。

    

    赵晓文的心脏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指尖瞬间冰凉。

    

    她放在桌下的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可她心里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温羽凡既然已经到了门口,却没有直接带着人杀进来,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发紧,猛地一拍桌子,对着乱作一团的众人厉声喝道:“都慌什么!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

    

    这一声吼,总算让慌乱的众人稍稍停了下来,一个个都看向她,眼里满是无措。

    

    赵晓文站起身,旗袍的开衩随着动作划出冷硬的弧线,她强撑着脸上的镇定,语速极快地吩咐道:“他要是真想杀我们,刚才就直接闯进来,把我们全都碾死了!他现在没这么做,就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往门口走,临到门口,又猛地回头,恶狠狠地警告了一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一会儿见了温长老,都给我客气着点!谁要是敢乱说话,自己找死,可别连累了整个熊帮!听明白了吗!”

    

    丢下这句话,她理了理旗袍的领口,深吸一口气,快步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亲自去接那个让整个熊帮闻风丧胆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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