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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9章 九声钟响
    药王庙外的马蹄声像滚雷碾过青石板,震得供桌上那尊掉漆的药王像都在微微颤动。李破扶着柳如烟靠在神龛后,透过窗棂缝隙往外看——黑压压的骑兵已经把小小的药王庙围了三层,火把映着铁甲,刀枪如林。

    领头的是个穿明光铠的将领,四十来岁,圆脸细眼,正是刚刚接管九门的赵广坤。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里提着杆丈八长枪,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李将军!”赵广坤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别藏了!皇后娘娘说了,活捉你,官升三级,赏金万两!你自己出来,还能少受点苦!”

    庙里,柳如烟肩上的箭伤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纸。她咬着牙低声道:“他带了至少三百人……硬闯不出去。”

    李破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银锁,就着长明灯的火苗烤了烤。银锁背面遇热,渐渐显出一行小字:“城南榆树巷七号,枯井。”

    他把银锁塞进丫丫手里:“记住了?”

    丫丫用力点头。

    “待会儿我说跑,你就往庙后乱葬岗跑,钻坟洞,等天黑再出来。”李破摸摸她的头,“然后去这个地方,找九公主。陈瞎子的人会在附近接应你。”

    “那你呢?”

    李破笑了:“我陪他们玩玩。”

    他站起身,走到正殿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开殿门!

    “赵将军,”他站在门槛内,破军刀横在身前,声音平静得可怕,“想要我的命,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赵广坤眼睛一亮:“好!有胆色!来啊,给我……”

    话音未落,远处皇城方向突然传来钟声!

    “咚——!”

    第一声,沉闷如巨锤砸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一声接一声,不疾不徐,整整九响。

    九声丧钟。

    庙外所有骑兵的脸色都变了。

    在大胤,九声丧钟只有一种意思——皇帝驾崩。

    赵广坤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半天没喘上气。他身后的骑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陛下……驾崩了?”

    “那现在……谁说了算?”

    “皇后娘娘还在宫里……”

    混乱像瘟疫般蔓延。

    李破抓住这个机会,一把抱起丫丫,对柳如烟低喝:“走!”

    三人冲出殿门,不是往骑兵阵里冲,而是直奔庙后那片乱葬岗!赵广坤反应过来,嘶声吼道:“追!别让他们跑了!”

    可骑兵们在原地踌躇——皇帝死了,这时候去追一个手握兵权的大将军,万一新君不是皇后一脉的,事后清算怎么办?

    就这么一犹豫,李破三人已经消失在乱葬岗的坟包间。

    赵广坤气得脸色铁青,正要下令搜山,一个亲兵突然策马冲来,脸色煞白地递上一封密信:“将军!宫里急报!”

    信是皇后亲笔,只有一行字:

    “陛下驾崩,速回皇城维稳。李破之事暂缓。”

    暂缓?

    赵广坤盯着那两个字,牙齿咬得咯咯响。他费这么大劲围住药王庙,死了几十个弟兄,就换来一句“暂缓”?

    但他不敢违抗。

    皇后现在……可能是大胤最有权势的人了。

    “收兵!”赵广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回皇城!”

    三百骑兵如潮水般退去。

    乱葬岗深处,李破蹲在一座荒坟后,看着远去的火把长龙,眉头紧锁。

    皇帝死了。

    虽然早有预料,可当真发生时,心里还是沉甸甸的。那个病榻上把令牌塞给他、说“这江山不能乱”的老人,终究没能撑过去。

    “李破,”柳如烟靠在墓碑上,喘着粗气,“现在……怎么办?”

    李破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两块令牌——隐麟卫的调兵令,还有皇帝私印。

    “丫丫,”他看向小女孩,“你去榆树巷,找到九公主后,带她去东门找冯破虏。告诉他,按第二套计划行事。”

    “第二套计划是什么?”丫丫眨着眼。

    “他会知道的。”李破拍拍她的肩,“快去吧,小心点。”

    丫丫重重点头,像只小老鼠般钻进坟堆,很快不见了。

    李破又看向柳如烟:“你能走吗?”

    “能。”柳如烟咬牙站起身,伤口又渗出血,“你要去哪儿?”

    “皇城。”李破望向那座在晨光中巍峨的宫殿,“去送陛下最后一程,也去看看……皇后想唱什么戏。”

    “我跟你去。”

    “你受伤了。”

    “影卫的规矩,任务没完,死也要死在路上。”柳如烟扯下衣摆,把伤口又扎紧了些,“况且,我父亲还在刑部大牢。皇帝驾崩,新君继位,大赦天下——这是最好的救人时机。”

    李破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记住,一切听我指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乱葬岗边缘的小路,向皇城方向潜行。

    而此刻的皇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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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天殿前跪满了文武百官,个个穿着素服,哭声震天——真哭假哭混在一起,也分不清谁真心谁假意。皇后穿着孝服,头戴白花,站在殿前台阶上,眼睛红肿,可脊背挺得笔直。

    她身边站着个穿着紫色蟒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不是高福安,是个生面孔,约莫五十来岁,眼神阴鸷得像毒蛇。

    “诸位爱卿,”皇后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陛下……驾崩了。”

    话音一落,哭声更响。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后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按祖制,该由太子继位。可太子早夭,诸位皇子中……”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睿亲王萧永宁谋逆下狱,五皇子萧永靖在江南当观风使,七皇子萧永康在太庙守灵,八皇子才十岁,九公主是女子……

    皇位空悬。

    “娘娘,”一个老臣颤巍巍出列,“按《大胤律》,若无嫡子,该由宗室亲王中择贤而立。老臣以为,可召各地藩王入京……”

    “不可!”另一个武将打断,“藩王入京,必起兵祸!如今北境未平,江南刚定,不能再乱了!”

    “那你说该立谁?”

    “该立……”

    朝臣们吵成一团。

    皇后冷眼旁观,等吵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本宫倒有个人选。”

    殿内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都看向她。

    皇后从袖中掏出一份诏书——明黄绢帛,盖着玉玺,字迹是萧景铄的亲笔:

    “朕若崩,由皇后暂摄朝政,待皇子成年,还政于君。另,平南大将军李破,忠勇可嘉,可封摄政王,辅佐皇后理政。”

    诏书传阅。

    百官面面相觑。

    这诏书……来得太巧了。皇帝昏迷前写的?还是……死后补的?

    但玉玺是真的,笔迹也是真的——至少看起来是真的。

    “陛下圣明!”皇后一党的官员率先跪倒。

    其他人犹豫片刻,也陆续跪下。

    大势已定。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很快又化作悲戚:“既然陛下有遗诏,本宫……只好勉为其难。高福安——”

    那个紫袍老太监躬身:“奴才在。”

    “传旨:即日起,本宫代行朝政。封李破为摄政王,总领天下兵马。另,大赦天下,凡非谋逆重罪者,皆可赦免。”

    “奴才遵旨。”

    旨意一道道传下。

    而此刻,李破和柳如烟刚刚混进皇城。

    他们扮成送菜的小贩,推着辆独轮车,车上堆着白菜萝卜,顺利通过了西华门的盘查——守门的校尉是冯破虏旧部,看见李破时眼神一闪,却装作不认识,挥手放行。

    皇城里一片素白,太监宫女们匆匆往来,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去刑部大牢。”李破压低声音,“先救你父亲。”

    两人推着车穿过夹道,刚要拐弯,迎面撞上一队巡逻的御林军。领头的校尉看见他们,皱眉喝道:“站住!干什么的?”

    柳如烟连忙赔笑:“军爷,我们是给御膳房送菜的……”

    “送菜不走这条路!”校尉眼神锐利,“抬起头来!”

    李破缓缓抬头。

    校尉看清他的脸,瞳孔骤缩:“你……你是……”

    “认识我?”李破笑了,“那就好办了。”

    他手腕一翻,破军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

    校尉脸色煞白,后退半步,手按刀柄,却不敢拔——他认得李破,更认得那柄刀。三天前承天殿上,就是这柄刀斩了韩七。

    “李将军,”校尉声音发干,“您……您怎么在这儿?”

    “来送陛下一程。”李破收起刀,“怎么,不行?”

    校尉咬牙,最终侧身让路:“您……您请。”

    李破推着车,从容不迫地从御林军队伍中间穿过。柳如烟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等走远了,她才低声道:“他认出你了,会不会去报信?”

    “会。”李破点头,“所以得快。”

    两人加快脚步,直奔刑部大牢。

    可刚到牢门口,就看见一群太监正在往外押人——都是些穿着囚服、面黄肌瘦的犯人,一个个戴着镣铐,被赶上一辆辆囚车。

    “怎么回事?”柳如烟心中一紧。

    李破拦住一个路过的狱卒:“兄弟,这些犯人要拉去哪儿?”

    狱卒看了他一眼,认出是送菜的,也没在意:“皇后娘娘大赦天下,这些人都放了。不过有些重犯要重新审,先押去诏狱。”

    “重犯?哪些是重犯?”

    “谋逆的、通敌的、还有……”狱卒指了指囚车最前面那辆,“像柳文渊那种,牵扯到前朝余孽的,都得再审。”

    柳如烟浑身一颤。

    李破按住她的肩膀,沉声问:“柳文渊在哪辆车上?”

    “就最前面那辆,看见没?穿蓝布囚服那个老头。”

    李破抬眼看去。

    囚车最前面,一个头发花白、瘦得脱形的老人靠在栏杆上,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脊背挺得笔直——正是柳文渊。

    “爹……”柳如烟声音发颤。

    李破眯起眼睛。

    皇后这招够毒——明面上大赦天下,实际上把关键人物转移到诏狱。诏狱是她的地盘,进去的人,是死是活,就全由她说了算了。

    “怎么办?”柳如烟看向李破,眼中满是哀求。

    李破盯着那队缓缓驶离的囚车,又看了看皇城深处那座巍峨的宫殿,忽然笑了:

    “既然皇后娘娘请我当摄政王……”

    “那这第一道政令,就从赦免忠臣开始吧。”

    他大步走向囚车队。

    阳光照在他青灰布衣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像一柄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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