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了有什么用?”冯破虏冷笑,“萧永宁和阿史那摩多都是属泥鳅的,抓不住。况且,他们这计划……漏洞百出。”
“漏洞?”
“第一,仇天海的海盗是群乌合之众,打顺风仗可以,真要跟谢长安的炮船硬碰硬,跑得比谁都快。”冯破虏掰着手指头数,“第二,秃发部落那五千残兵,早被白音长老打怕了,佯攻?他们敢靠近居庸关十里内都算有种。”
他顿了顿,掰下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们真以为陛下在京城留的后手,就那点兵力?”
赵铁锤一愣:“陛下还有后手?”
冯破虏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以为乌桓那三万神武卫,真全在津门?你以为石牙整顿京营三个月,就只练出四万能战的兵?你以为七殿下在宗人府天天抄经……真是抄经?”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京城方向:
“传令,全军按兵不动。另外,派快马回京,把西漠人的计划原封不动报给陛下。”
“再带句话——”
冯破虏顿了顿,一字一顿:
“鱼饵已下,该收网了。”
夜色渐深。
而此刻,京城养心殿。
李破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三枚红色小旗——代表萧永宁的三千残兵。他把小旗插在燕山位置,又拿起三枚黑色小旗——代表西漠狼卫,插在燕山北侧。
萧明华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来,轻轻放在案上:“还在想燕山的事?”
“在想,”李破没回头,“西漠人下了这么大本钱,到底图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平安”玉佩,放在沙盘边缘:
“阿史那毕逻丢了三百车金银,死了五千精锐,连王庭都被咱们掏了。按常理,他该收缩防线,固守草原。可他却把唯一的儿子、最后的本钱,全押到燕山这局棋里——这不合理。”
萧明华走到他身边,看着沙盘:“除非……他图的不只是中原。”
李破转头看她。
“西漠王庭这三百年来,一直被草原三十六部压着,”萧明华轻声道,“贺兰鹰在位时,西漠年年进贡;贺兰鹰败了,白音长老又成了草原共主。阿史那毕逻这国师当得……憋屈。”
她顿了顿,手指划过沙盘上的草原:
“所以他需要的不是地盘,是一场大胜——一场足以让西漠人挺直腰杆、让草原各部重新审视西漠的大胜。而还有什么胜利,比攻破大胤京城、俘虏中原皇帝……更耀眼的?”
李破瞳孔一缩。
“所以他让儿子来,不是真要夺江山,”他喃喃,“是要拿朕的人头……回去立威。”
“对,”萧明华点头,“所以这局棋,你不能输。输了,西漠就会成为草原新的共主,到时候北境、燕山、甚至江南,都会暴露在西漠铁骑的刀锋下。”
殿内烛火跳动。
许久,李破忽然笑了:“那朕就更不能输了。”
他从案上拿起张纸条——是冯破虏刚用猎鹰传回的密信,上面详细记录了萧永宁和阿史那摩多的计划。
“明华,你说,”李破把纸条递给萧明华,“如果朕将计就计,把他们放进京城……然后关门打狗,怎么样?”
萧明华看完纸条,脸色微变:“太冒险了!万一控制不住……”
“控制得住。”李破走到殿内那面巨大的京城布防图前,手指点在北门位置,“北门守将现在是赵铁锤——石牙的副将,靠得住。城内有乌桓留下的五千神武卫,有石牙的四万京营,还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还有七哥那三百个‘老兵’。”
萧明华一愣:“七哥的兵?他不是……”
“他不是真闲散,”李破笑了,“他那三百个从太庙带出来的老兵,个个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朕让他藏在暗处,等的就是这一天。”
正说着,殿外传来高福安尖细的嗓音:“陛下!七殿下求见,说……说宗人府的耗子成精了,把太祖皇帝的牌位啃了个角!”
李破和萧明华对视一眼,都笑了。
“让他进来。”
萧永康走进来时,素白常服下摆沾着点泥灰,额角还有汗——这回不是装的,是真忙了一夜。他手里拎着个铁丝笼子,笼子里关着只肥得流油的大灰耗子,正吱吱乱叫。
“陛下,”他把笼子往地上一放,苦笑道,“宗人府年久失修,耗子都能上供桌了。臣弟连夜带人抓了十七只,这只最肥,敢啃太祖牌位——您说,是清炖还是红烧?”
李破蹲下身,看着笼子里那只拼命撞笼的耗子,忽然问:“七哥,你说这耗子,是怎么进宗人府的?”
萧永康笑容不变:“钻洞呗。宗人府地下暗道多,有些还是前朝修的,连臣弟都摸不清全部。”
“那这耗子,”李破抬头看他,“是自个儿钻进来的,还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
空气瞬间凝固。
萧永康与李破对视,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许久,他缓缓跪下:
“臣弟有罪。”
“说。”
“宗人府地下,确实有条密道,直通城外。”萧永康声音平静,“是臣弟三年前让人挖的,原本是想……万一京城有变,给萧家留条后路。”
李破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不过这条密道,”萧永康抬起头,“三个月前就被臣弟封死了。封死前,臣弟在里头埋了三百斤火药,引信攥在手里——若有人敢从那儿进京,臣弟就送他们上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臣弟那三百老兵,这三个月一直在暗道口守着。每人配了三张连弩,一百支箭,还有……陛下从西漠缴获的震天雷,臣弟也要了三十颗。”
李破笑了,伸手扶起他:
“七哥,你真是……让朕又爱又恨。”
萧永康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臣弟只是不想当耗子——被人赶得东躲西藏,最后死在阴沟里。”
他看向沙盘:
“陛下是要将计就计?”
“对。”
“那臣弟请命,”萧永康躬身,“守北门。”
李破一愣:“北门有赵铁锤……”
“赵铁锤是猛将,但不懂江湖手段。”萧永康笑了,“西漠人会用蛊,会下毒,会易容——这些玩意儿,臣弟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
“毕竟,臣弟装病装了三个月,可不是白装的。”
殿外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天快亮了。
李破重重点头:“准了。”
“另外,”他补充道,“把那只啃太祖牌位的耗子……炖了,给守城的将士加餐。”
“告诉他们——”
李破转身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吃饱了,才有力气……”
“打更大的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