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48章 等你接俺
    大年初一的京城,鞭炮屑铺了满地红。

    李破蹲在养心殿的炭炉边,手里拿着根铁钳,正拨弄着炉里的红薯。外头的喧嚣传不进这间暖阁,只有炭火噼啪的细响和四个女子各干各的动静——萧明华绣着她的狼,赫连明珠擦着她的弯刀,苏清月翻着新送来的案卷,阿娜尔蹲在墙角数她那堆西域干果。

    “陛下,”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公主来了。”

    话音刚落,萧玉蝉就蹦了进来,这回没穿那身杏黄宫装,换了件鹅黄色棉裙,外罩着件银狐皮比甲,头发梳成俏皮的垂挂髻,髻上插着支碧玉簪子——整个人看着像个寻常官宦人家的小姐。

    “皇兄!”她往李破对面一蹲,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太后宫里的点心,我偷出来的,尝尝?”

    李破接过油纸包打开,里头是几块桂花糕,还温着。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点头:“不错。比御膳房的强。”

    “那当然。”萧玉蝉也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太后宫里的点心师傅是江南请来的,据说以前在金陵醉仙楼掌过勺。”

    她嚼着点心,眼睛在暖阁里转了一圈,落在墙角那堆干果上。

    “阿娜尔娘娘,”她凑过去,“这西域干果怎么吃?”

    阿娜尔抬头看她,用生硬的汉话说:“泡茶,或者……干吃。”

    萧玉蝉抓起一颗葡萄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甜!比江南的蜜饯还甜!”

    赫连明珠放下刀,咧嘴笑道:“公主喜欢?我那儿还有一布袋,回头让人送你屋里。”

    “多谢明珠娘娘!”萧玉蝉嘴甜得很,挨个喊了一遍,最后又蹲回李破对面。

    “皇兄,”她压低声音,“昨儿个那个绿衣舞姬,我查清楚了。”

    李破手一顿,抬起头看她。

    “是宁王府的人。”萧玉蝉把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渣,“她本名柳絮,三年前卖身葬父进的宁王府,先是在厨房帮工,后来被挑去学舞。她有个弟弟,今年十岁,在城西一家私塾念书——是宁王府出的束修。”

    萧明华放下绣棚,轻声道:“公主查得这么细?”

    “太后教的。”萧玉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太后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宁王府出钱供她弟弟念书,她就得替宁王府卖命。”

    李破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你呢?”他问,“太后养了你十五年,教你这么多,你替太后卖什么命?”

    萧玉蝉眨眨眼,没答话。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赫连明珠擦刀的手停了,苏清月翻案卷的手也停了,都看向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萧玉蝉却像没事人似的,又从油纸包里拿了块点心,小口小口吃着。

    “皇兄,”她吃完那块点心,抬起头,“太后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

    “太后说,宁王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

    李破眼神一凛。

    “谁?”

    萧玉蝉摇摇头:“太后没说。只说那人藏得很深,藏了至少二十年。”

    二十年。

    李破想起孙继业,想起那个在西山密道里失踪的老狐狸。

    “太后还说什么了?”

    “还说……”萧玉蝉顿了顿,“让我在宫里好好待着,别惹事。可我已经惹了。”

    她咧嘴一笑,笑得没心没肺:

    “那个绿衣舞姬,是我让人杀的。”

    城西慈幼局,孩子们正围着几口大锅等着吃饺子。

    王大娘那把大铁勺在锅里搅得虎虎生风,白汽腾起来,糊了蹲在灶边的韩铁胆满脸。今儿个的饺子还是羊肉馅的,皮薄得透亮,能看见里头的馅料。

    “韩叔,”王栓子蹲在另一头,手里端着碗饺子,吃得稀里呼噜,“你说公主为啥对咱们这儿的娃儿这么上心?”

    韩铁胆没吭声,眼睛盯着院子里那群孩子。

    三百多个,大的带着小的,小的拽着大的,正排着队领饺子。狗剩儿排在中间,左手拉着那个更小的女孩,右手端着碗,眼睛盯着锅里的饺子,一眨不眨。

    “她不是对娃儿上心。”韩铁胆终于开口,“她是对狗剩儿上心。”

    王栓子愣了愣:“狗剩儿?那孩子有啥特别的?”

    韩铁胆没答话。

    他想起昨儿个夜里,萧玉蝉蹲在狗剩儿面前问的那些话——你叫啥?多大了?从哪儿来的?家里还有谁?

    那些话,听着像是闲聊,可每一句都问在点子上。

    这孩子是从漠北来的。

    这孩子是三年前被掳走的。

    这孩子左耳后有颗朱砂痣。

    韩铁胆忽然站起身,走到狗剩儿面前,蹲下。

    “狗剩儿,”他压低声音,“那个穿黄衣裳的姐姐,后来又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狗剩儿眨眨眼,想了想:“她说,让俺好好吃饭,好好长个子。等长大了,她带俺去看皇宫。”

    韩铁胆瞳孔一缩。

    “她还说啥了?”

    “还说……”狗剩儿歪着脑袋,“说俺长得像一个人。像谁,俺忘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韩铁胆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慈幼局门口,望着外头那片灰蒙蒙的天。

    王栓子跟过来,压低声音:“韩哥,到底咋了?”

    韩铁胆没回头,只说了一句:

    “那孩子身上,有事。”

    辽东东山坡,积雪没膝。

    石牙蹲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张发黄的草纸——是王镇北临死前说的那张,记着那二百多个孤儿的名册。纸已经快烂了,边角一碰就掉渣,可上头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还勉强能辨认。

    “将军,”王栓子从林子深处跑出来,喘着粗气,“找着了!林子东头果然有棵老槐树,树洞里塞着个油纸包!”

    石牙霍然起身。

    油纸包打开,里头是厚厚一叠纸,比那张名册更全,更细——每个孩子的出生年月、籍贯、父母名讳、被收养的时间,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张纸上,写着几行字:

    “天启二十五年秋,漠北来一女子,携三岁幼子,自言夫死子幼,无处可归。收留之。次年春,女子病故,幼子无名,众娃呼之‘狗剩儿’。其左耳后有朱砂痣一粒,以此记之。”

    石牙盯着那几行字,独眼里寒光闪烁。

    狗剩儿。

    那个韩铁胆追了七天七夜没追回来的孩子。

    那个左耳后有朱砂痣的孩子。

    那个被西漠探子冒死抢走的孩子。

    “王栓子,”他把纸叠好,揣进怀里,“回京。立刻。”

    漠北草原深处,毡帐里炭火烧得正旺。

    狗剩儿蹲在炭盆边,手里捧着碗热奶茶,没喝。他盯着碗里那层白花花的奶皮子,忽然打了个喷嚏。

    “冷?”孙继业放下手里的羊皮地图,看他。

    狗剩儿摇摇头,揉了揉鼻子:“有人念叨俺。”

    孙继业手一顿。

    “谁念叨你?”

    “不知道。”狗剩儿低头喝了口奶茶,“可能是韩叔。”

    孙继业沉默。

    这个孩子来漠北五天了,天天念叨韩叔,念叨王大娘的粥,念叨那个叫“狗剩儿”的小名。

    他从怀里掏出块奶疙瘩,递给狗剩儿。

    狗剩儿接过,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不甜。”他说。

    孙继业看着他,忽然问:“狗剩儿,你知道为啥叫狗剩儿吗?”

    狗剩儿眨眨眼:“俺娘说,贱名好养活。”

    “对。”孙继业点点头,“贱名好养活。可你知道,为啥要贱名好养活?”

    狗剩儿摇摇头。

    孙继业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双眼睛,亮得像狼,像极了那个人。

    “因为这世上,想让你死的人太多。”他轻声说,“名字贱一点,阎王爷不收。”

    狗剩儿似懂非懂,低头继续啃奶疙瘩。

    啃了两口,他抬起头:

    “爷爷,你为啥要对俺好?”

    孙继业又沉默了。

    为啥?

    因为这个孩子的爷爷,是自己的亲弟弟。

    因为二十年前那个雪夜,自己抱着三岁的太子逃出金陵城,亲弟弟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逃往漠北。

    因为亲弟弟死在天启八年,死前托人带话:让孩子活着,别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你爷爷欠你爷爷一条命。”

    狗剩儿听不懂,但他没再问。

    他低下头,继续啃那块不甜的奶疙瘩。

    京城养心殿,酉时三刻。

    李破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三封刚送到的急报。

    石牙的:东山坡发现狗剩儿身世线索,其母天启二十五年从漠北来,次年病故。

    韩铁胆的:公主对狗剩儿格外关注,似在打探什么。

    吴峰的:江南粮仓案牵出宁王与漠北往来的新证据,周继业在江南的暗桩不止一处。

    他把急报折好,塞进袖中。

    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饺子。

    “陛下,”她轻声道,“今儿个大年初一,您还没好好吃顿饭呢。”

    李破接过碗,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羊肉馅,加了韭黄,烫得直哈气。

    “明华,”他忽然问,“你说那个叫狗剩儿的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萧明华想了想:“不管是什么人,他现在在漠北。”

    “对。”李破把饺子咽下去,“在周继业手里。”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图前,手指划过居庸关,划过辽东,最后停在漠北草原深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狼谷。

    “传旨给韩铁胆,”他说,“让他做好准备。开春之后,可能要去一趟漠北。”

    萧明华一愣:“陛下,您要……”

    “不亲自去。”李破摇摇头,“但得有人去。那孩子身上的秘密,周继业藏了二十年,该揭开了。”

    窗外,夜幕降临。

    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是百姓们在过大年初一。

    而此刻,漠北草原深处的毡帐里,狗剩儿躺在羊皮褥子上,盯着帐顶那个出烟的口子。

    他怀里揣着两块酥糖,是韩叔给的。

    油纸包已经揉得皱巴巴的,可那股甜味,还在一丝丝往外飘。

    “韩叔,”他小声说,“俺把糖留着呢。等你来接俺,俺给你吃。”

    喜欢归义孤狼请大家收藏:()归义孤狼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