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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5章 到底是谁
    兜兜转转三年,这孩子才回到他身边。

    “爷爷,”狗剩儿忽然抬起头,“俺想韩叔了。”

    孙继业心口一堵。

    这孩子,心里记着的,还是那个给他糖吃的汉子。

    “韩叔……”他轻声问,“他给你多少糖?”

    狗剩儿掰着手指算了算:“三块。一块酥糖,一块桂花糕,还有一块……”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咬了一口的蜂蜜糖,“这块是你给的。”

    孙继业盯着那块蜂蜜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把每块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给他三块糖的汉子,在他心里,比谁都亲。

    “狗剩儿,”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等开春,爷爷带你去看草原。草原上有好多好多羊,还有马,还有……”

    “有糖吗?”

    孙继业愣了愣,随即嘴角抽了抽。

    “有。”他说,“草原上也有糖。”

    狗剩儿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京城户部大堂的算盘声,从辰时响到申时,没停过。

    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面前摊着江南新送来的账册——宁王府名下那十二家商铺的账目,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他手指飞快拨动算珠,独眼盯着那一行行数字,嘴里念念有词。

    林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碗茶,茶早凉了。

    “尚书大人,”他轻声道,“您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碗粥。”

    沈重山头也不抬:“喝什么粥?这账不对。”

    他指着账册上某一行:“你看这儿——天启二十八年,宁王府名下‘永昌号’从江南贩丝绸到漠北,报账三千匹。可同期江南织造局的丝绸出库记录里,根本没有这三千匹!”

    林墨凑过去看了看:“尚书大人,您的意思是……”

    “走私!”沈重山把账册一摔,“宁王府明面上做丝绸生意,暗地里倒卖什么?铁器!私盐!粮食!全是朝廷明令禁止贩往漠北的违禁物!”

    他站起身,在大堂里踱步,官袍下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簌簌的声响。

    踱了三圈,他停住。

    “林墨,”他转身,“把这些账册抄一份,送养心殿。再抄一份,送江南巡抚衙门。告诉吴峰,让他顺着这条线挖,挖多深算多深!”

    林墨领命退下。

    沈重山重新坐下,手指按在算盘上,却没拨动。

    他盯着那摞账册,独眼里映着烛火,明明灭灭。

    “萧永宁,”他喃喃,“你藏了二十年,终于露出尾巴了。”

    京城养心殿,酉时三刻。

    李破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三封刚送到的急报。

    韩铁胆的:查清楚了。王大娘是刘春花的亲姨,天启十九年冬天去漠北看过她。刘春花死前托人送的信,就是送给王大娘的。

    石牙的:辽东整编完成,王镇北旧部七千人已编入京营,东山坡那二百多个孩子,每人分了五亩地,开春就能种。

    吴峰的:宁王府名下十二家商铺的账目已查清,涉嫌走私铁器、私盐、粮食至漠北,涉案银两超过五百万两。另,查到天启二十年至二十二年,宁王府与漠北有密信往来二十七封。

    他把急报折好,塞进袖中。

    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饺子。

    “陛下,”她轻声道,“今儿个初三,您还没吃呢。”

    李破接过碗,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羊肉馅,加了韭黄,烫得直哈气。

    “明华,”他忽然问,“你说周继业为什么要认这个孙子?”

    萧明华想了想:“或许是他欠那孩子的。”

    “欠什么?”

    “欠一条命。”萧明华轻声道,“也欠一个爹。”

    李破手顿了顿。

    欠一个爹。

    那孩子的爹,是谁?

    “传旨给韩铁胆,”他把碗放下,“让他查查,天启十九年到天启二十二年,周继业身边有没有一个年轻的男人。年龄……二十出头,眼睛很亮。”

    高福安在门外应了一声。

    窗外,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宫城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光。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

    二更了。

    漠北草原深处的毡帐里,狗剩儿睡着了。

    他缩在羊皮褥子里,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手里还攥着那块啃了一半的蜂蜜糖。糖已经软了,黏糊糊粘在他掌心里。

    孙继业坐在他身边,盯着那张睡熟的小脸。

    这孩子睡着的时候,跟那个人一模一样。

    剑眉,高鼻,嘴唇抿着,像在梦里也在较劲。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拨开孩子左耳后的头发。

    那颗朱砂痣还在,鲜红一点,像胎记,也像烙印。

    “周怀安,”他喃喃,“你儿子在这儿。你看见了吗?”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那个身形臃肿的女子扶着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国师,”她轻声问,“那孩子的爹,到底是谁?”

    孙继业没答话。

    他只是盯着狗剩儿那张睡熟的脸,盯了很久很久。

    久到烛火烧尽,帐外透进一线青白。

    “是我儿子。”他说。

    女子愣住了。

    孙继业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

    “是我亲手养大的儿子。是我亲手送进辽东的儿子。是我……”他顿了顿,“是我亲手害死的儿子。”

    帐外传来野狼的长嗥,一声接一声,像哭。

    狗剩儿在梦里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孙继业凑近去听。

    那孩子说的是:

    “韩叔……糖……”

    大年初四的慈幼局,孩子们围着几口大锅等着喝粥。

    狗剩儿那个位置还空着。小妹妹二丫抱着碗蹲在墙角,没喝粥,眼睛一直盯着门口。旁边大点的孩子拍拍她肩膀,她不理,就那么盯着。

    门口忽然传来马蹄声。二丫蹭地站起来——不是韩叔那匹青骢,是匹枣红马,马上坐着那个穿红衣裳的身影。

    萧玉蝉翻身下马,走到二丫面前蹲下,从袖子里掏出块酥糖,塞进她手里。

    “你哥还没回来?”

    二丫摇摇头,眼眶红了。

    萧玉蝉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站起身,往后厨走。

    王大娘正蹲在灶台边切白菜,听见脚步声没抬头。萧玉蝉在她身后站定,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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