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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9章 我去会会他
    黑风口起了大雾。

    石牙蹲在那块三丈高的巨石上,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白茫茫的天地。雾太浓了,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风刮过石头的呜呜声,像野狼在哭。

    “将军,”王栓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这雾太大了。探子出不去,外头也看不见咱们。”

    石牙没吭声,只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

    他把酒葫芦塞回怀里,咧嘴笑了:

    “雾大才好。雾大了,那帮孙子才敢来。”

    王栓子愣住:“将军,您是说巴图尔会趁雾进攻?”

    石牙点点头,从巨石上跳下来。

    “传令下去,”他说,“让弟兄们把刀磨快点。今儿个这雾,不散到午时,准有人来。”

    辰时三刻,黑风口西三十里。

    巴图尔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八百个准葛尔骑兵。雾太浓了,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可他没停,就盯着前头那片白茫茫的雾,一步一步往前走。

    “统领,”一个亲卫策马跟上来,压低声音,“这雾太大了,咱们会不会走散?”

    巴图尔摇摇头。

    他从怀里掏出块铁质腰牌——是周济民当年给他的那块,上头的“周”字已经被磨得快看不清了。

    “周济民当年教过老子一句话。”他说,“打仗的时候,雾越大越好。你看不见敌人,敌人也看不见你。谁胆子大,谁就能赢。”

    他把腰牌塞回怀里,拔出弯刀。

    刀刃在雾里泛着冷光。

    “传令下去,”他说,“每人间隔五步,摸着前头的人走。谁敢出声,老子砍了他。”

    八百骑悄无声息地往前摸去。

    午时三刻,黑风口。

    雾还没散,反而更浓了。

    周大牛蹲在一块风棱石后头,手里攥着那把刻了“凉州周”的横刀,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雾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可他心里头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像随时会断。

    “将军,”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会不会是咱们多想了?”

    周大牛没吭声,只摆了摆手。

    忽然,雾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周大牛手一紧,刀柄攥得死紧。

    紧接着,雾里冲出一骑,弯刀劈头砍下!

    周大牛侧身一躲,一刀刺进那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栽下马去。

    可这只是开始。

    雾里四面八方同时冲出无数骑,喊杀声震天,八百个准葛尔骑兵像鬼魅一样从雾里钻出来,朝神武卫的营地冲去。

    “敌袭!”周大疤瘌嘶声吼道。

    石牙从帐篷里冲出来,战斧抡得虎虎生风,一斧劈翻一个准葛尔兵,又一脚踹翻另一个。他浑身是血,可那双独眼里全是兴奋的光:

    “来得好!弟兄们,杀!”

    申时三刻,黑风口。

    雾渐渐散了。

    战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有神武卫的,有准葛尔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石牙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的战斧豁了三个口子,刀刃上全是血。他身边站着二百多个神武卫老兵,个个身上带伤,可眼睛比刀还亮。

    周大牛蹲在他旁边,左肋的伤口又崩开了,血把绷带染得通红,可他没吭一声。

    “将军,”周大疤瘌跑过来,喘着粗气,“清点完了。咱们折了二百三十七个兄弟,准葛尔人那边……留下四百多具尸体。”

    石牙手顿了顿。

    他把战斧往地上一插,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

    “四百多?”他咧嘴笑了,“老子二百三十七个兄弟,换他们四百多颗脑袋,值。”

    他转过头,盯着周大牛那张苍白的脸:

    “小子,你那一刀,比你爹当年还快。”

    周大牛没答话,只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上头那五只沾了血的麒麟眼睛。

    忽然,西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同时握紧刀柄。

    烟尘近了——是巴图尔,身边跟着三百多个残兵,正往西边撤。他在三百步外勒住马,盯着石牙,盯了三息,忽然举起弯刀,朝他行了个草原人的礼。

    石牙也举起战斧,回了个军礼。

    巴图尔调转马头,带着那三百多人消失在雾里。

    酉时三刻,凉州城墙上。

    韩元朗蹲在那间小屋门口,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屋里那个五花大绑的脱欢。外头的喊杀声早停了,可他没走,就这么蹲着。

    “脱欢,”他忽然开口,“你知道巴图尔为什么不来救你吗?”

    脱欢抬起头,独眼里全是血丝。

    韩元朗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

    “因为他去攻黑风口了。想拿下黑风口,再来救你。”

    脱欢愣住。

    韩元朗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可他没拿下。石牙那莽夫在,周大牛那小子也在。他折了四百多个人,带着三百多个残兵跑了。”

    脱欢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韩元朗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脱欢,”他背对着他,“你哥脱脱临死前,让人给谢长安带了句话——‘俺那弟弟蠢,被人骗了,别杀他’。谢长安没杀你,老子也没杀你。可你要是再跟着巴图尔混,下回就没这么好运了。”

    戌时三刻,黑风口。

    石牙和周大牛蹲在那块三丈高的巨石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下头,神武卫和苍狼军的老兵们在收拾战场,把那些战死的兄弟一具一具抬出来,整整齐齐摆成一排。

    “二百三十七个,”石牙忽然开口,“加上你那一百三十个,快四百了。”

    周大牛点点头。

    石牙从怀里掏出酒葫芦,递给他。

    周大牛接过,灌了一大口。酒液辛辣,呛得他眼眶发红,可他没眨眼。

    “石将军,”他忽然问,“巴图尔还会来吗?”

    石牙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可老子知道,他要是再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亥时三刻,野狼谷西三百里,巴图尔的营地。

    巴图尔蹲在帐篷里,面前摆着四百多块新刻的牌位。右臂的伤口又崩开了,血把绷带染得通红,可他没换,就那么盯着那些牌位发呆。

    “统领,”一个亲卫在他身边跪下,声音发颤,“咱们折了四百多个兄弟。剩下这三百多,有一半带伤。”

    巴图尔没吭声。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周济民给的腰牌,攥在手心。

    “周济民,”他喃喃,“你儿子跟你一样狠。”

    他把腰牌塞回怀里,抬起头。

    “传令下去,”他说,“让兄弟们养伤。等伤好了,老子再去会会那个周大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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