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羊滩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
马三刀趴在那块最高的风棱石上趴了两天两夜,眼睛熬得通红,可他还是没动。两千个苍狼军老兵在他身后也趴了两天两夜,渴了喝口水囊里的凉水,饿了啃口硬邦邦的干粮,没人吭声。
“马掌柜,”一个老兵爬过来,压低声音,“那帮孙子动了。”
马三刀眯起眼。
前头那片绿洲里,一万个大食人正在扎营。帐篷一顶一顶立起来,壕沟一道一道挖下去,箭楼一座一座搭起来。看那架势,是要在这儿长住了。
“一万人,”马三刀喃喃,“想卡咱们的粮道。”
他把烟袋锅子叼回嘴里,没点火,就那么叼着。
“传令下去,”他说,“别动。让他们扎。”
老兵愣住:“马掌柜,不趁他们立足未稳打一仗?”
马三刀摇摇头。
“打什么打?一万人,咱们两千,硬拼是找死。让他们扎,等他们扎稳了,再想办法。”
辰时三刻,定西寨
周大牛不在,寨子里只剩马三刀那两千人和周大牛留下的三千守军。五千人,守着一座三丈高的寨墙,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
周石头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把刻了“周石头”的刀,盯着北边那片天。马三刀去黄羊滩盯梢了,周大牛去黑风口还没回来,寨子里他最大。
“石头,”一个老兵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探子回来了。黄羊滩那边来了一万大食人,扎了营。马掌柜让咱们别动。”
周石头点点头。
他把刀攥得更紧了。
“传令下去,”他说,“轮班守寨。困了就睡,饿了就吃。马掌柜不回来,咱们不能乱。”
午时三刻,黑风口
周大牛蹲在城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北边那片天。苏莱曼那四万五千人退到百里外扎了营,没再动。可他心里头不踏实,总觉得那王八蛋在憋什么坏。
“将军,”周大疤瘌爬上来,独臂撑着墙头,“探子回来了。黄羊滩那边来了一万大食人,扎了营。马掌柜让咱们别动,他盯着。”
周大牛手顿了顿。
黄羊滩?
那是定西寨和黑风口的粮道必经之地。一万大食人卡在那儿,粮草就运不过来了。
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传令给韩将军,”他说,“让他守好黑风口。俺带两千人,回定西寨。”
申时三刻,定西寨
周大牛带着两千人,赶在太阳落山前到了寨子。周石头从寨墙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单膝跪地。
“爹,”他抬起头,“俺守住了。”
周大牛把他扶起来,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石头,”他说,“黄羊滩那边,马掌柜盯着。可咱们粮草只够吃半个月的。半个月之内,得把那帮孙子赶走。”
周石头攥紧刀柄。
“爹,俺跟您去。”
周大牛摇摇头。
“不。”他说,“你留下守寨子。俺带三千人去黄羊滩。”
酉时三刻,黄羊滩
马三刀趴在那块风棱石上,盯着三里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大食营地。一万人,把营地扎得铁桶似的,壕沟挖了三道,箭楼立了十座。
“马掌柜,”一个老兵爬过来,“周大牛来了。三千人,离这儿三十里。”
马三刀点点头。
他从风棱石上滑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传令下去,”他说,“准备动手。等周大牛到了,前后夹击,把这帮孙子赶走。”
戌时三刻,黄羊滩外
周大牛带着三千人,摸到了黄羊滩东边五里处。马三刀那两千人,已经绕到了营地北边。
“将军,”周大疤瘌爬过来,“马掌柜准备好了。等天黑透了,就动手。”
周大牛点点头。
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对着暮色照了照。玉上那五只麒麟眼睛,还是那么亮。
“传令下去,”他说,“等马掌柜的信号。信号一起,就冲进去。”
亥时三刻,黄羊滩
天黑了。
一万大食人正在用晚饭,围坐在篝火边,啃着烤羊肉,喝着马奶酒。守夜的兵懒洋洋地靠在箭楼上,打着哈欠。
突然,北边传来一阵喊杀声。
两千苍狼军从黑暗中冲出来,朝营地杀去。
大食人乱了。
紧接着,东边又传来一阵喊杀声。
三千苍狼军从黑暗中冲出来,朝营地杀去。
前后夹击,一万大食人,半个时辰就死了两千,剩下的全往西边逃了。
周大牛蹲在营地中央,手里攥着那把滴着血的麒麟刀,盯着那些远去的背影。
“马掌柜,”他说,“咱们赢了。”
马三刀在他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烟袋锅子,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赢了。”他说,“可那帮孙子还会回来。”
周大牛点点头。
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对着月光照了照。
“传令给周石头,”他说,“让他把寨子守好了。曼苏尔那老东西,不会善罢甘休。”
寅时五刻,巴格达王宫
苏莱曼蹲在曼苏尔面前,把黄羊滩那一仗的经过说了一遍。
“老苏丹,”他说,“周大牛那小子,又赢了。一万人,死了两千,逃了八千。”
曼苏尔点点头。
“你输了吗?”
苏莱曼摇摇头。
“没输。”他说,“我是故意让他赢的。”
曼苏尔眯起眼。
苏莱曼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摊在曼苏尔面前。
“老苏丹您看,”他指着地图上定西寨的位置,“周大牛那小子,现在在黄羊滩。定西寨那边,只剩他那个义子周石头守着。咱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派一万人去偷袭定西寨。等他把黄羊滩的兵调回来,咱们再打黑风口。让他两头跑,累死他。”
曼苏尔盯着那张地图,盯了很久。
“好。”他说,“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