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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2章 开镰的血
    凉州城外的那片麦田里,亮起了三千支火把。

    韩元朗蹲在地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前头那片黑压压的人影。三千个难民,每人手里攥着把镰刀,在火光里站着,等着他下令。三个月前,他们在这片荒地上开荒、播种、守苗。三个月后,他们要收麦了。

    “韩将军,”赵黑子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三千人,三千亩地,一天能收完吗?”

    韩元朗灌了口酒。

    “能。”他说,“一人一亩,太阳落山前收完。收不完,大食人来了,这麦子就没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三千人面前。

    三千张脸,个个被火光照得通红,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就是没有壮年男人——都去守城了。可他们来了,来收麦,来活命。

    “老少爷们,大娘大婶们,”韩元朗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大食人的七万人,就在西边等着。他们等这麦子熟了,等咱们来收,等咱们放松了,好来抢。”

    三千人盯着他。

    韩元朗把酒葫芦高高举起。

    “可这麦子,是你们种的,是你们守的。谁都不许抢。大食人来了,有守军挡着。你们只管收,收到太阳落山。收不完,老子替你们挡着。”

    三千人同时举起镰刀,刀刃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开工!”

    辰时三刻,麦田里。

    三千人排成三十排,一人一行,镰刀飞舞,麦秆倒下一片又一片。狗蛋他娘在最前头,手里的镰刀快得像风,割一把,捆一把,扔在后头。狗蛋跟在后头,把那些捆好的麦个子摞成堆。

    “娘,”他喊,“您慢点,俺摞不过来。”

    刘大妞没回头,手里的镰刀一刻没停。

    “慢不了。”她说,“太阳落山前,得收完。”

    狗蛋咬咬牙,加快速度,摞了一个又一个。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发晕。三千人收了半天,收了一千五百亩。人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没人停,就那么继续割着。

    “狗蛋,”旁边传来声音,是小石头,他也来了,跟在自家地头摞麦个子,“你娘真能干。”

    狗蛋点点头。

    “俺娘说了,”他说,“这麦子是命。不能让人抢了。”

    午时三刻,定西寨。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探子刚回来,说大食人的七万人动了,正往凉州方向开拔。最快的,太阳落山前能到。

    “爹,”周石头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他们来了。”

    周大牛点点头。

    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石头,”他说,“你说他们能挡住吗?”

    周石头盯着西边那片天。

    “能。”他说,“韩将军在,凉州城还有三千守军。加上咱们的人,四千。够挡一阵子的。”

    周大牛站起身。

    “传令下去,”他说,“三千六百人,全带上。去凉州。”

    周石头愣住。

    “爹,寨子不要了?”

    周大牛摇摇头。

    “寨子没了还能建。麦子没了,那三千人就白忙活了。”

    申时三刻,凉州城外。

    七万大食人,把凉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哈立德二十一世骑在马上,盯着前头那片金黄的麦田,独眼里闪着贪婪的光。麦子熟了,就在那儿,等着他去抢。城里只有四千守军,挡不住他。

    “传令下去,”他说,“先抢麦子,再攻城。”

    七万人分出一半,朝那片麦田扑去。

    麦田边上,韩元朗蹲在地头,手里攥着刀,盯着那片黑压压的潮水。三千个收麦的百姓已经撤到城里,麦田里只剩他和一千守军。

    “将军,”赵黑子爬过来,“他们来了。三万五千人。”

    韩元朗灌了口酒,把空葫芦往地上一扔。

    “传令下去,”他说,“放火烧。”

    赵黑子愣住。

    “将军,麦子……”

    “烧了也不能让他们抢走。”韩元朗打断他,“放箭。”

    一千支火箭同时射出去,落在那片金黄的麦田里。麦子见火就着,火苗一下子窜起来,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哈立德二十一世脸色铁青。

    “拦住他们!”他吼道,“把麦子抢出来!”

    可晚了。火太大了,三万五千人冲到地头,就被火墙挡住了。麦子在火里噼啪作响,像无数人在哭。

    酉时三刻,麦田边上。

    火烧了半个时辰,三千亩麦子烧了一大半。剩下的,被守军抢收了一千亩,堆在城里。可那两千亩,全没了。

    韩元朗蹲在烧焦的地头,盯着那片黑乎乎的土地,独眼里没什么表情。

    “将军,”赵黑子爬过来,声音发颤,“两千亩,六千石粮。没了。”

    韩元朗没吭声。

    他抓起一把烧焦的麦灰,攥在手心。

    “记着。”他说,“这笔账,迟早要还。”

    戌时三刻,凉州城墙上。

    周大牛带着三千六百人,从东边杀过来。七万大食人,被前后夹击,乱了阵脚。可他们没有退,他们知道,麦子烧了,这仗输了,什么都没了。

    哈立德二十一世骑在马上,盯着那片烧焦的麦田,独眼里全是血丝。

    “攻城!”他吼道,“把凉州城踏平!”

    七万人朝凉州城涌去。

    城墙上,四千守军严阵以待。周石头在最前头,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盯着那片黑压压的潮水。

    “石头,”周大牛冲上城墙,在他身边蹲下,“撑住。天亮了,他们就退了。”

    周石头点点头。

    他把那把豁口刀攥得更紧了。

    “爹,”他说,“俺不怕。”

    亥时三刻,凉州城下。

    攻了一夜,大食人退了。七万人,死了五千,还剩六万五。四千守军,折了一千,还剩三千。那两千亩麦子,烧成了灰。

    周石头蹲在城墙上,浑身是血,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了。那把豁了口的刀,又多了三个豁口。

    “爹,”他说,“麦子没了。”

    周大牛蹲在他旁边,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

    “没了就没了。”他说,“人还在,地还在。明年再种。”

    远处,狗蛋蹲在城门口,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那片烧焦的麦田,盯了一夜。他娘站在他身后,一句话没说。

    “娘,”狗蛋忽然开口,“明年,俺们还能种吗?”

    刘大妞蹲下,抱着他。

    “能。”她说,“地还在,种子还有。明年,俺们再种。”

    狗蛋把那半块银子攥得更紧了。

    “娘,”他说,“明年,俺帮您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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