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西寨外的戈壁滩上刮起了入秋以来第一场凉风。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十天了,大食人那边没动静。可他知道,那六万五千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在等,等粮草,等援兵,等机会。
“爹,”周石头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探子回来了。大食人那边又来了一万援兵,一共七万五了。”
周大牛手顿了顿。
七万五。
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石头,”他说,“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周石头想了想。
“等粮草。”他说,“他们的粮草被咱们烧了,得从巴格达运。最快还要二十天。二十天后,江南的粮也该到了。”
周大牛点点头。
“二十天,”他说,“够咱们再准备一回的。”
辰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酒葫芦,面前摊着三本账册——守军伤亡账、粮草库存账、还有一本是新送来的“河西走廊秋税账”。他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独眼盯着那些数字,盯了整整一个时辰。
“将军,”赵黑子从外头爬进来,在他身边蹲下,“江南的粮,还有二十天能到。大食人那边又来了援兵,一共七万五了。”
韩元朗手顿了顿,算盘珠子噼啪响了一声。
“七万五,”他喃喃,“比上次多了一万。”
他把账册合上,往后一靠,太师椅发出吱嘎一声响。
“传令给周大牛,”他说,“让他把定西寨的壕沟再挖深三尺。二十天后,有一场硬仗要打。”
午时三刻,定西寨外。
一千个苍狼军老兵,正在拼命挖土。二十天时间,要把寨墙外的壕沟再挖深三尺,再挖宽三尺。时间紧,任务重,可没人抱怨,就那么一锄头一锄头地挖着。
周大牛蹲在地头,盯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周石头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
“石头,”周大牛忽然开口,“你说这壕沟,能挡住多少人?”
周石头想了想。
“三尺深,三尺宽,”他说,“能挡住骑兵。步兵也能绊一跤。绊一跤的工夫,够砍一刀的。”
周大牛点点头。
“那就再挖深一尺。”他说,“让他们绊一跤,砍两刀。”
申时三刻,凉州城门口。
刘大妞蹲在城门洞里,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盯着外头那片烧焦的麦田。二十天后,江南的粮就到了。二十天后,大食人也会来。她不知道这场仗能不能打赢,可她知道,她得守着。
“刘大姐,”旁边那个年轻媳妇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韩将军说了,二十天后要打仗。让咱们护田队也准备着。”
刘大妞点点头。
“知道。”她说,“俺们守西门。”
年轻媳妇盯着她。
“刘大姐,”她说,“您不怕?”
刘大妞摇摇头。
“不怕。”她说,“俺有刀。”
酉时三刻,定西寨。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三千六百个苍狼军老兵在他身后,个个腰杆挺得笔直,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
“爹,”周石头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壕沟挖好了。三尺深,三尺宽。够他们绊一跤的。”
周大牛点点头。
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石头,”他说,“你说这场仗,能打赢吗?”
周石头盯着西边那片天。
“能。”他说,“江南的粮快到了,韩将军在,您也在。能赢。”
戌时三刻,凉州城墙上。
韩元朗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三千守军在他身后,个个腰杆挺得笔直,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
“将军,”赵黑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周大牛那边准备好了。三千六百人,加上咱们两千八,六千四。七万五对六千四,一比十二。”
韩元朗灌了口酒。
“一比十二又怎样?”他说,“老子打了四十年仗,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把空葫芦递给赵黑子,站起身,走到城墙边。
“传令下去,”他说,“二十天后,有一场硬仗。打完了,江南的粮就到了。到时候,吃白面馍馍。”
亥时三刻,狗蛋家门口。
狗蛋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天上那些亮晶晶的星星。二十天后,大食人要来了。二十天后,江南的粮也要到了。他不知道这场仗能不能打赢,可他知道,他得做点什么。
“狗蛋,”屋里传来声音,“睡觉了。”
狗蛋应了一声,站起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
“娘,”他说,“二十天后,俺也要打仗。”
刘大妞从屋里探出头,盯着他。
“你才七岁,打什么仗?”
狗蛋把那半块银子攥得更紧了。
“俺去送水。”他说,“打仗的人要喝水。俺去送。”
刘大妞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盯了很久。
“好。”她说,“到时候,娘带你。”
远处,西边的天际线上,隐隐有火光闪动。
那是大食人的营火。
七万五千人,正在等着。
可狗蛋不怕。
他要去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