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葛尔王庭往南四百里的戈壁滩上,刮起了入秋以来第一场热风。
石牙蹲在一块风棱石后头,身上裹着三层羊皮袄子,还是被风沙打得睁不开眼。两千六百五十个人跟在他身后——四百五十个苍狼卫老兵,两千二百个刚收编的准葛尔俘虏。他给这些俘虏起了个名字:苍狼营。
“将军,”王栓子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脸上全是沙土,“再往南走三百里,就到居庸关了。可前头有准葛尔人的追兵,至少三千人。”
石牙手顿了顿。
三千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俘虏——个个面黄肌瘦,手里攥着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刀,眼睛里全是恐惧。
“怕什么?”他咧嘴笑了,“老子当年在草原上,三千人砍过一万。这三千人,不够塞牙缝的。”
辰时三刻,居庸关往北五百里。
陈瞎子骑在瘦马上,独眼眯成缝,盯着前头那片灰蒙蒙的天。三天了,他从漠北一路往西,跑了一千多里,就为了找石牙那个莽夫。
“老爷子,”那个年轻的苍狼卫策马过来,“前头有动静。好像有人在打仗。”
陈瞎子勒住马。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远处,隐隐有喊杀声传来。
“走。”他一夹马肚子,“去看看。”
午时三刻,戈壁滩上。
石牙的两千六百五十人,被三千准葛尔追兵团团围住。追兵的头领是个独眼的将军,骑在马上,盯着石牙,嘴角挂着冷笑。
“石牙,”那将军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你跑不了了。”
石牙把战斧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
“跑?老子啥时候说要跑了?”
他把战斧往前一指。
“杀!”
两千六百五十人,朝那三千追兵冲去。
两股洪流撞在一起,喊杀声震天。
石牙一斧劈翻一个准葛尔兵,又一脚踹翻另一个。身边不断有兄弟倒下,可他没顾上看,只盯着那个独眼将军。
那将军也盯着他。
两个人,隔着三十步的距离,对视了一息。
“杀!”石牙吼道。
他冲上去,一斧劈向那将军。那将军举刀去挡,只听“铛”的一声,刀断了。战斧余势未消,劈在他肩膀上。
那将军惨叫一声,栽下马去。
准葛尔追兵乱了。
石牙追上去,又砍翻两个。
“还有谁?”他吼道。
三千追兵,死了八百,跑了一千,剩下一千二跪地投降。
申时三刻,戈壁滩上。
石牙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的战斧豁了五个口子,可他还在笑。两千六百五十人,折了三百,还剩两千三百五。三千追兵,死了八百,跑了一千,剩一千二跪在面前。
“将军,”王栓子跑过来,满脸是血,可眼睛亮得像星星,“又抓了一千二百个俘虏!”
石牙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那些俘虏面前。
“你们,”他开口,“是想死,还是想活?”
一千二百个俘虏面面相觑。
石牙从怀里掏出那块铁质腰牌,在手里掂了掂。
“想活的,跟着老子干。想死的,老子成全你们。”
一千二百人同时跪下。
“愿意跟将军干!”
石牙哈哈大笑。
“好!”他把战斧往肩上一扛,“从今儿个起,你们也是苍狼营的人。”
酉时三刻,戈壁滩上。
陈瞎子骑在瘦马上,盯着前头那片黑压压的人影。三千五百多人,打头的那个莽夫,独眼,满脸横肉,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战斧——正是石牙。
“石牙!”陈瞎子吼道。
石牙勒住马,回头一看,愣住。
“陈瞎子?”他说,“你咋来了?”
陈瞎子策马过来,在他面前勒住马,独眼盯着他那张被血糊住的脸。
“老子来找你。”他说,“你在准葛尔人地盘上折腾,老子怕你死了。”
石牙咧嘴笑了。
“死?”他说,“老子命硬,死不了。”
陈瞎子盯着他身后那三千五百人。
“这些人是……”
“俘虏。”石牙说,“准葛尔人的。现在跟着老子干了。叫苍狼营。”
陈瞎子忽然笑了。
“好。”他说,“有出息。”
戌时三刻,居庸关。
石牙带着三千五百人,浩浩荡荡地开进关城。守关的校尉赵大石蹲在城楼上,盯着下头那支队伍,独眼里全是琢磨不定的光。
“头儿,”一个老兵凑过来,“石将军回来了。还带回来三千五百人。”
赵大石点点头。
“传令下去,”他说,“开门。放他们进来。”
城门打开,三千五百人鱼贯而入。
石牙从马上跳下来,走到赵大石面前。
“赵大石,”他说,“老子回来了。”
赵大石蹲在他面前,盯着他那张被风沙打磨得粗糙的脸。
“石将军,”他说,“您辛苦了。”
石牙摆摆手。
“辛苦啥?”他说,“就是砍了几个人。”
亥时三刻,居庸关城楼。
石牙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陈瞎子蹲在他旁边,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火。
“陈瞎子,”石牙忽然开口,“你说准葛尔人还会来吗?”
陈瞎子想了想。
“会。”他说,“你杀了他们两千人,抓了三千五。这口气,他们咽不下。”
石牙灌了口酒。
“咽不下正好。”他说,“老子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