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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8章 最好别回来
    北境城外的雪地里,趴着两万苍狼军。

    

    周大牛蹲在雪地里,手攥着五块麒麟玉佩,指节泛白。他眯着眼盯着北边五十里外那座灯火通明的营地——也先的两千残兵退到那儿扎了营,等着援兵。

    

    可他的援兵,来不了了。

    

    “爹,”周石头从雪地上爬过来,蹲在他身边,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左翼到位了。右翼也到位了。三路合围,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周大牛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那是阵亡兄弟的遗物,也是他必须拿下这场仗的凭证。他压低声音:“传令下去,子时三刻动手。一个都别放跑。”

    

    这是大梁景德三年的冬天。三日前,也先率三万铁骑叩关,北境城被围七天七夜。石牙带着二十个人,硬扛了三万人的猛攻,扛到周大牛率两万苍狼军从南境驰援。也先见势不妙,丢下近三万的尸首,带着仅剩的两千残兵往北退。他以为退到安全的地方等援兵就行了。

    

    他不知道的是,周大牛的两万人,已经像铁桶一样把他围住了。

    

    北境城的雪,下得正紧。

    

    四更天,准葛尔营地。

    

    也先蹲在中军大帐里,面前摆着那份刚送到的战报。石牙那莽夫,二十个人,硬扛了七天七夜,坏了他的大事。他手下原本有三万精骑,如今只剩两千。而援兵——他揉了揉眉心,援兵还在三千里外的草原上。

    

    “大汗,”巴图尔从帐外进来,在他对面蹲下,脸色发白,“北边来人了。周大牛的两万人,把咱们围了。四路合围,东南西北全是苍狼军的旗。”

    

    也先的手顿了顿。他慢慢把战报折好,塞进怀里,站起身走到帐帘门口,盯着东边那片黑沉沉的天。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北边兵力最弱。”他忽然说。

    

    巴图尔愣住:“可北边是周大牛的主力——”

    

    “正因为是主力,才不会想到我们从那儿突。”也先打断他,“南边是北境城,东边是苍狼军左翼,西边是右翼,唯独北边,周大牛亲自坐镇。他以为我们不敢往枪口上撞,我们就偏往那儿撞。传令下去,全军往北,寅时三刻突围。冲出去就能活,冲不出去,全死在这儿。”

    

    巴图尔张了张嘴,没再说话,转身去传令。

    

    北边的风雪最大,周大牛蹲在雪地里,眯着眼盯着准葛尔营地的方向。

    

    他在等。

    

    苍狼军行军打仗有个规矩:围三缺一。给他留一条看似能逃的路,等人往那儿涌的时候,半路截杀。这叫“放血”。可这次他没留路。四路合围,一个缺口都没有。

    

    不是不能放,是不敢放。

    

    也先是准葛尔大汗,这人活着回到草原,三个月就能再拉起一支人马。必须死在这儿。

    

    寅时三刻,准葛尔营地北边。

    

    两千准葛尔残兵冲出营地,往北边的风雪里扎去。

    

    他们刚冲出五里地,前头忽然亮起无数火把。风雪里,至少五千人从雪地里站起来,刀出鞘,弓上弦,眼睛盯着他们。打头的是个独眼的莽汉,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战斧——正是石牙。

    

    “也先!”石牙吼道,“你跑不了了!”

    

    也先脸色铁青,可他没有犹豫:“冲!”

    

    两千人朝那五千人冲去。两股洪流撞在一起,喊杀声震天。这不是打仗,这是拼命。准葛尔人知道自己被围了,反而杀红了眼,一个个像疯了一样往前冲。苍狼军也不退,刀对刀,枪对枪,硬碰硬。

    

    石牙一斧砍翻一个准葛尔兵,又一斧劈在另一个脑袋上。他身上已经添了两道伤,可他根本顾不上看,只盯着那个骑在马上满脸横肉的大汗——也先。

    

    “也先!”他吼道,嗓子都劈了,“你过来!”

    

    也先没动。他一挥手,身边的亲兵冲上去,把石牙团团围住。

    

    石牙砍翻了三个,身上又添了两道伤。斧刃已经卷了,他就用斧背砸,砸碎了一个准葛尔兵的脑袋,又砸断了另一个的胳膊。可他还在砍。

    

    “石牙!”身后传来吼声。

    

    周大牛带着一万人,从南边杀过来了。雪地里全是人,全是刀光,全是血。

    

    也先后路被断,前有石牙,后有周大牛,左有周石头,右有赵铁山。四路合围,铁桶一样。两千人,半个时辰就死了八百,还剩一千二。

    

    “大汗,”巴图尔策马过来,脸上全是血,左臂垂着,显然已经废了,“冲不出去了。四面八方全是苍狼军,至少两万人!”

    

    也先咬了咬牙。他抬头看了看天,雪落在脸上,凉得刺骨。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他还是个少年时,老汗王跟他说过的话:“战场上的胜负,从来不在于谁的人多。在于谁先怕。”

    

    “冲不出去,就杀。”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周大牛在人群中厮杀,手里的刀已经换了三把。他不记得自己砍翻了多少人,只知道身边的苍狼军将士越杀越勇。

    

    这是他带兵二十年的心得:打顺风仗的时候,兵不用带,他们自己会冲。打逆风仗的时候,才是真正考验将帅的时候。可今天不是逆风仗,今天是碾压。两万人对两千人,十比一的兵力,要是还打不赢,他周大牛就该回家种地去。

    

    可准葛尔人真的在拼命。那些被围住的残兵,明知道必死,却没有一个投降。他们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咬住就不松口。苍狼军折了三百多人,一大半是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被反扑咬死的。

    

    周大牛心里清楚:也先必须死在这儿。这人要是活着回去,将来还会带更多的人来。

    

    天边开始泛白。

    

    战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雪被血浸透了,踩上去黏糊糊的。石牙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的战斧豁得不成样子,斧刃全是缺口,斧柄上糊满了血和碎肉,可他在笑。

    

    两万人,杀了一千二准葛尔人,自己折了三百,还剩一万九千七。两千准葛尔人,死了一千二,跑了八百。

    

    “追!”周大牛吼道。

    

    一万九千七百人追上去,又砍翻了五百。也先带着最后的三百人,拼命往北边逃去。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周大牛勒住马,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原,沉默了半晌。

    

    “爹,还追吗?”周石头策马过来,喘着粗气。

    

    “不追了。”周大牛说,“再往北就是草原深处,那是他们的地界。咱们的粮草跟不上,追过去就是送死。”

    

    他翻身下马,蹲在雪地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一块一块摆在面前。五块玉佩,五个人。张铁柱、王老四、李二狗、赵大壮、刘根生。都是跟了他十年的老兵,都死在这场仗里。

    

    他把玉佩攥在手心,攥了很久。

    

    北境城墙上,赵铁山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退去的烟尘。两万人,折了三百,还剩一万九千七。两千准葛尔人,死了一千七,跑了三百。

    

    跑了三百。也先跑了。

    

    他把酒葫芦凑到嘴边,发现已经空了,晃了晃,一滴都不剩。

    

    “将军,”刘大柱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浑身是血,可眼睛亮得像星星,“打赢了。准葛尔人这回算是废了,三万人只剩三百,十年内别想再来。”

    

    赵铁山把空葫芦别在腰间,站起身走到城墙边。北境城外的雪地上,到处是尸体,到处是折断的兵器,到处是冻硬了的血迹。

    

    “赢了。”他说,声音很轻,“可又折了三百个兄弟。”

    

    他顿了顿,转身看着刘大柱:“传令下去,把那三百个兄弟的名字记下来。一个都不能少。张铁柱、王老四、李二狗、赵大壮、刘根生……把他们的名字写在北境城的英烈碑上。以后每一年,都有人给他们烧纸。”

    

    刘大柱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赵铁山叫住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也先跑了。这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让兄弟们休整三天,三天后,加固城防。明年春天,他可能还会来。”

    

    刘大柱愣了愣:“可他不是只剩三百人了吗?”

    

    “三百人够了。”赵铁山说,“他是草原上的狼。狼只要不死,就会回来。”

    

    他转身看着北边那片白茫茫的雪原。风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那片雪原上,也先正带着他的三百残兵,拼命往北逃。

    

    三百人能做什么?赵铁山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狼群只要还有一头狼活着,就会重新聚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麒麟玉佩。那是他的老兄弟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他把玉佩攥紧,像攥着一个承诺。

    

    “也先,”他低声说,“你最好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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