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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23章 户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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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部后堂的算盘珠子又响了一整夜。

    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身上裹着件半旧的羊皮袄子,面前摊着五本账册——北境军饷账、辽东水师账、西域屯田账、河西走廊粮仓账、江南茶税账。他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独眼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已经盯了整整四个时辰。羊皮袄子领口磨得发白,袖口起了毛边,可他不在乎——这件袄子穿了二十年,比任何新衣裳都暖和。

    赵大河蹲在他对面,手里也攥着把算盘,拨得比他慢,可一粒都没错。他的算盘是沈重山送的,紫檀木的,珠子被磨得油光发亮。算盘框上刻着四个小字:铁骨铮铮。

    “尚书大人,”赵大河开口,声音沙哑,“北境军饷这一笔,您看看。”

    沈重山凑过去看了一眼——北境五万边军,一个月的军饷是五万两。可账上只拨了四万两。那一万两,去哪儿了?

    “查。”沈重山把账册往案上一拍,震得茶碗跳起来,“查清楚,那一万两去哪儿了。查不出来,你别当这个主事了。”

    赵大河把那本账册拿过来,一页一页翻回去。北境军饷账从去年翻到前年,从前年翻到大前年。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年都有缺口,数额不等,少则几千两,多则上万两。三年加起来,四万多两。

    “沈老,”他抬起头,“这不是今年的事。三年了,每年都有缺口。总数四万三千两。”

    沈重山手顿了顿,把算盘放下。他盯着赵大河,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四万三千两?你确定?”

    赵大河点点头:“确定。臣算了两遍,一粒不错。”

    沈重山灌了口酒,把空葫芦往案上一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账册哗啦啦响。

    “传令下去,”他背对着赵大河,“你去北境。亲自查。查不清楚,别回来。”

    辰时三刻,北境节度使府。

    赵大河蹲在赵铁山对面,手里攥着那本账册,一页一页翻给他看。赵铁山灌了口酒,把空葫芦往案上一扔。

    “一万两?”他咧嘴笑了,“被刘大柱贪了。那王八蛋,买了个小妾,花了一千两。剩下的九千两,藏在床底下。”

    赵大河手顿了顿:“刘大柱?您的亲兵?”

    赵铁山点点头:“亲兵。跟了老子十年,打了二十几仗,身上添了十几道疤。老子信任他,把军饷交给他管。他倒好,贪了一万两。他娘的,老子瞎了眼。”

    赵大河盯着他:“将军,您知道这事?”

    赵铁山灌了口酒:“知道。查出来的,不是老子查的,是周铁柱查的。那小子来了三天,就把账翻了个底朝天。刘大柱贪了多少,藏在哪儿,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赵大河愣住:“周铁柱?那个新来的主簿?”

    赵铁山点点头:“就是他。寒门子弟,有本事。你回去告诉沈重山,北境的军饷,从今天起由朝廷直接拨。不经过节度使府。”

    午时三刻,北境城下的练兵场。

    刘大柱跪在地上,五花大绑,脸色惨白。赵铁山蹲在他面前,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他。练兵场上站满了兵,黑压压一片,五万人,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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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大柱,”赵铁山开口,“你跟了老子十年,打了二十几仗,身上添了十几道疤。老子信任你,把军饷交给你管。你倒好,贪了一万两。你让老子怎么跟弟兄们交代?”

    刘大柱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将军,小人该死……”

    “你确实该死。”赵铁山把酒葫芦递给他,“喝口。喝完上路。”

    刘大柱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他把空葫芦还给赵铁山,抬起头,眼眶发红:“将军,小人那条命是您救的。十五年前,在北境城外,您从死人堆里把小人扒出来。小人的家,您帮小人照顾。小人那老娘,您替小人养老送终。小人那儿子,您替小人养大。小人欠您的,这辈子还不了了。”

    赵铁山点点头:“放心。你老娘已经入土了。你儿子,老子会管。”

    刽子手举起刀。刀光一闪。刘大柱的人头落地。

    五万边军同时跪下,磕了三个头。赵铁山蹲在血泊里,盯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盯了很久。他把酒葫芦捡起来,往嘴里倒了倒,一滴都没剩。

    “传令下去,”他说,“从今天起,北境的军饷,由朝廷直接拨。不经过节度使府。谁再敢贪,刘大柱就是下场。”

    申时三刻,户部后堂。

    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那份刚送到的信。信是赵大河写的,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得像鸡爪子扒的:

    “北境军饷案查清。刘大柱贪一万两,已斩。军饷改为朝廷直拨。”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灌了口酒。林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碗热汤面,面汤上漂着一层油花,已经凉透了,他没敢换。

    “林墨,”沈重山开口,“传令给赵大河,让他回来。户部缺个侍郎,正三品。陛下说了,让他当。”

    林墨愣住:“尚书大人,赵大河才入朝一个月……”

    “一个月怎么了?”沈重山瞪他一眼,“他查清了北境军饷案,破了江南茶税案,还帮着老夫算清了河西走廊的粮账。一个月,干了别人一年都干不完的事。这侍郎,他当得。”

    林墨咽了口唾沫:“那您呢?您致仕?”

    沈重山把空酒葫芦往案上一扔:“致仕?老夫还想干两年。等赵大河把户部的账全接过去,老夫再走。”

    酉时三刻,户部后堂。

    赵大河跪在沈重山面前,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浑身发抖。沈重山蹲在他面前,手里攥着那块新铸的侍郎印,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印是铜的,巴掌大小,上头錾着四个字:户部侍郎。

    “赵大河,”沈重山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从今天起,你是户部侍郎了。正三品。管着全国的粮、钱、税。你怕不怕?”

    赵大河抬起头:“臣不怕。臣只怕干不好。”

    沈重山忽然笑了:“干不好就学。你小时候不也不会算账?学了就会了。”

    他把侍郎印塞进赵大河手里:“拿着。从明天起,户部的账,你管。”

    赵大河攥着那块印,攥得指节泛白。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寒门子弟了。他是大胤的户部侍郎,正三品。天下百姓的粮、钱、税,都压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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