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六年四月中，威尼斯共和国，威尼斯军械局。
安东尼奥站在军械局铸造车间二楼的观察廊上，隔着铁栏杆看着楼下那座巨大的新式反射炉。炉壁是用西西里火山灰混合石灰砌成的，炉膛里正在熔炼一批新到的锌蓝矿。这批矿石不是来自亚得里亚海北岸的老矿场，而是从更东边的伊斯特拉半岛新矿场运来的——品相比老矿更高，含锌量高出将近一成，杂质更少。军械局局长亲自守在炉前，指挥工匠调整炉温曲线，他说这批新矿是为“东方客户”量身定制的，必须在月底前铸出第一批新式舰炮的铜锌合金炮管。安东尼奥在观察廊上听着楼下传来的模具开合声和铁水灌注声，心里比谁都清楚“东方客户”指的是谁——不是巴耶济德，是长安。他几个月前用海图换齿轮的那笔买卖谈成之后，威尼斯军械局正式决定将下一批锌蓝矿的订单从君士坦丁堡转向长安，这批新矿料就是第一船。
但他也注意到一个细节：同样是威尼斯军械局生产的铜锌合金，卖给长安的那批新炮管铸造温度比卖给巴耶济德的旧炮管高了将近二十度。这二十度的温差是他在车间里从一个老铸工嘴里套出来的——老铸工说新炮管的铜锌配比做了微调，锌含量比旧炮管低了半成，但多加了一种从伊斯特拉新矿里分离出来的稀有金属粉末，铸出来的合金韧性翻了将近一倍。这种新配方是军械局局长亲自定下来的，专门给“新朋友”准备的，跟卖给君士坦丁堡的货不在同一个档次。安东尼奥当时问了一句巴耶济德知不知道，老铸工笑了笑没说话。
安东尼奥从军械局回到自己的商馆，在油灯下铺开纸笔给费奥多尔写信。他用威尼斯文详细记录了新炮管的铸造温度、铜锌配比微调的消息、以及那种稀有金属粉末的物理特征——灰黑色细粉末，密度极高，混入铜锌合金后能显着提升韧性。他不敢在信里直接写“威尼斯军械局在给长安开小灶”，而是用了商人之间的隐语：“威尼斯新到了一批好货，比给老客户的货色高了一个档次，价格一样。新货里加了一种伊斯特拉特产调料，老客户那边没有这种调料。请赵大人放心，这条商路我会盯紧。”
他把信封好，交给商馆里的罗斯信使。信使骑马北上，经阿尔卑斯山口进入罗斯境内，再转道莫斯科由费奥多尔的长安鸿胪寺渠道送到赵大河手中。这条路线绕开了奥斯曼控制的陆路关卡，比走地中海红海航线慢一些但安全得多。
与此同时，金角湾的托普卡帕宫里，巴耶济德正站在新落成的炮台上，望着海面上被新式舰炮打沉的靶船残骸。新炮试射成功了——铜锌合金炮管比旧式青铜炮管轻了三成，射程远了将近一半，炮管尾部装上了改进型水冷环，冷却效率比征服者号上的旧式冷却环提高了至少四成。但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陛下，”伊卜拉欣从炮台下方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威尼斯送来的情报，“威尼斯军械局把下一批锌蓝矿的订单转向长安了。我们的新炮虽然试射成功，但后续批次的矿石供应会出现缺口。威尼斯人卖给我们的矿石品相不如卖给长安的那批——他们那边拿到的是伊斯特拉新矿的高品位矿石，我们这边还是亚得里亚海老矿的存货。”
巴耶济德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金角湾对面那座正在扩建的军械局新厂房——那是他为新式舰炮专门建造的批量生产线，厂房里十台反射炉同时开动，每个月能铸出六门新式舰炮。但如果没有足够的锌蓝矿，这些炉子就得停工。威尼斯人把高品位矿石转给了长安，大胤的军器局迟早会用同样的原料造出与奥斯曼同等水平的铜锌合金——到那时候，他在舰炮上的优势就会被抹平。更要命的是，他从威尼斯进口的矿石价格已经被安东尼奥那批新矿的转向抬高了，而大胤在南胤大陆发现了大型锌蓝矿脉的消息虽然还没有传到君士坦丁堡，但他知道大胤人迟早会用自己的矿代替威尼斯的矿。
“传令军械局——从现在起全力储备锌蓝矿库存，老矿品相低也要，能囤多少囤多少。同时加快新炮量产速度，在大胤人追上来之前把现有舰队全部换装新炮。”巴耶济德把望远镜扔给侍从，转身朝炮台下方走去。走出几步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让伊卜拉欣派人去大食北部收容纳赛尔旧部里还能用的人，他知道那些人在葱岭打了败仗，但总有几个熟悉西域地形的人活了下来。
承平六年四月中，威尼斯共和国，威尼斯军械局。
安东尼奥站在军械局铸造车间二楼的观察廊上，隔着铁栏杆看着楼下那座巨大的新式反射炉。炉壁是用西西里火山灰混合石灰砌成的，炉膛里正在熔炼一批新到的锌蓝矿。这批矿石不是来自亚得里亚海北岸的老矿场，而是从更东边的伊斯特拉半岛新矿场运来的——品相比老矿更高，含锌量高出将近一成，杂质更少。军械局局长亲自守在炉前，指挥工匠调整炉温曲线，他说这批新矿是为“东方客户”量身定制的，必须在月底前铸出第一批新式舰炮的铜锌合金炮管。安东尼奥在观察廊上听着楼下传来的模具开合声和铁水灌注声，心里比谁都清楚“东方客户”指的是谁——不是巴耶济德，是长安。他几个月前用海图换齿轮的那笔买卖谈成之后，威尼斯军械局正式决定将下一批锌蓝矿的订单从君士坦丁堡转向长安，这批新矿料就是第一船。
但他也注意到一个细节：同样是威尼斯军械局生产的铜锌合金，卖给长安的那批新炮管铸造温度比卖给巴耶济德的旧炮管高了将近二十度。这二十度的温差是他在车间里从一个老铸工嘴里套出来的——老铸工说新炮管的铜锌配比做了微调，锌含量比旧炮管低了半成，但多加了一种从伊斯特拉新矿里分离出来的稀有金属粉末，铸出来的合金韧性翻了将近一倍。这种新配方是军械局局长亲自定下来的，专门给“新朋友”准备的，跟卖给君士坦丁堡的货不在同一个档次。安东尼奥当时问了一句巴耶济德知不知道，老铸工笑了笑没说话。
安东尼奥从军械局回到自己的商馆，在油灯下铺开纸笔给费奥多尔写信。他用威尼斯文详细记录了新炮管的铸造温度、铜锌配比微调的消息、以及那种稀有金属粉末的物理特征——灰黑色细粉末，密度极高，混入铜锌合金后能显着提升韧性。他不敢在信里直接写“威尼斯军械局在给长安开小灶”，而是用了商人之间的隐语：“威尼斯新到了一批好货，比给老客户的货色高了一个档次，价格一样。新货里加了一种伊斯特拉特产调料，老客户那边没有这种调料。请赵大人放心，这条商路我会盯紧。”
他把信封好，交给商馆里的罗斯信使。信使骑马北上，经阿尔卑斯山口进入罗斯境内，再转道莫斯科由费奥多尔的长安鸿胪寺渠道送到赵大河手中。这条路线绕开了奥斯曼控制的陆路关卡，比走地中海红海航线慢一些但安全得多。
与此同时，金角湾的托普卡帕宫里，巴耶济德正站在新落成的炮台上，望着海面上被新式舰炮打沉的靶船残骸。新炮试射成功了——铜锌合金炮管比旧式青铜炮管轻了三成，射程远了将近一半，炮管尾部装上了改进型水冷环，冷却效率比征服者号上的旧式冷却环提高了至少四成。但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陛下，”伊卜拉欣从炮台下方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威尼斯送来的情报，“威尼斯军械局把下一批锌蓝矿的订单转向长安了。我们的新炮虽然试射成功，但后续批次的矿石供应会出现缺口。威尼斯人卖给我们的矿石品相不如卖给长安的那批——他们那边拿到的是伊斯特拉新矿的高品位矿石，我们这边还是亚得里亚海老矿的存货。”
巴耶济德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金角湾对面那座正在扩建的军械局新厂房——那是他为新式舰炮专门建造的批量生产线，厂房里十台反射炉同时开动，每个月能铸出六门新式舰炮。但如果没有足够的锌蓝矿，这些炉子就得停工。威尼斯人把高品位矿石转给了长安，大胤的军器局迟早会用同样的原料造出与奥斯曼同等水平的铜锌合金——到那时候，他在舰炮上的优势就会被抹平。更要命的是，他从威尼斯进口的矿石价格已经被安东尼奥那批新矿的转向抬高了，而大胤在南胤大陆发现了大型锌蓝矿脉的消息虽然还没有传到君士坦丁堡，但他知道大胤人迟早会用自己的矿代替威尼斯的矿。
“传令军械局——从现在起全力储备锌蓝矿库存，老矿品相低也要，能囤多少囤多少。同时加快新炮量产速度，在大胤人追上来之前把现有舰队全部换装新炮。”巴耶济德把望远镜扔给侍从，转身朝炮台下方走去。走出几步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让伊卜拉欣派人去大食北部收容纳赛尔旧部里还能用的人，他知道那些人在葱岭打了败仗，但总有几个熟悉西域地形的人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