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放亮,一晚上没睡好的常氏便坐了起来。
她打了个哈欠,将棉衣往身上穿。
顺便摇了摇身旁的李铁柱。
“他爹,这个媒人让谁来做合适?”
李铁柱还没睡醒,却未生气,翻了个身背对着常氏。
“村里最有脸面的,那肯定是村长家啊,你就去请村长媳妇跟你走一趟吧,事情成了,咱们给村长家送份礼。”
常氏点头应下,穿了件半新的衣裳就去做饭,吃过早饭之后去了村长家。
吕家大儿媳抱着一摞碗筷刚刚从堂屋走出来,看到常氏来了,热情的招呼。
“婶子,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进屋。”
随后又对屋内喊了一嗓子。
“爹娘,你们快看看谁来了”。
吕梁山的娘很快走出来,看到常氏进门,笑弯了眉眼。
“哎呦,我说我咋右眼皮直跳,原来家里来了贵客,他婶子,快进屋暖和暖和”。
李家带着全村人吃饱穿暖,李小草更是提携她儿子当上了校尉。
要不然,他们军户出身的人家,哪有当官儿的资格。
别说他们家感念李家,就是整个村子,除了个别不懂事的,哪个不念李家的好。
常氏被热情的拉进屋内,村长将火盆放在她跟前烤火。
便坐在一旁听听常氏的来意。
常氏也不绕弯子,将来意说了一遍。
吕梁山的娘听后一拍大腿,“这可是喜事,成,你不嫌弃我,那我就和你走一趟。”
路过李家二房时,吕梁山的娘扯了扯常氏衣袖,压低了声音。
“他婶子,我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常氏好奇的侧过头,“啥事?咱们又不是外人,还说啥麻不麻烦的。”
吕梁山娘这才支支吾吾的将吕梁山想要向李桂兰提亲的事说了一遍。
常氏听后有些犯难,其他的事都好说,唯独二房的事不好办。
她那个妯娌刘氏可不是省油的灯,万一哪句话没说对,又该落个埋怨。
可村长媳妇求到她头上,她总不能一口回绝,只能想个法子侧面打听一下消息。
她们回到李家,求了李小草赶驴车带路。
李小草闲来无事,便答应了。
路上,李小草坐在车辕,手里握着鞭子,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摇晃着双脚说出自己的担忧,“大舅母,三飞和根壮哥两情相悦,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只是,三飞的那个心愿你若是不答应,怕是难办。”
常氏原本没放在心上,她只想着,当长辈的不同意,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小草再次提出来,她不得不重视贾三飞的要求。
她低下头思忖该如何应对。
村长媳妇不知情,免不得好奇,打探之下才知道咋回事。
“那怎么能行,哪有嫁了人还出去打仗的,万万使不得。”
常氏抬起头看着村长媳妇,看吧,所有当婆婆的都是这么想,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李小草将驴车停在贾家门前。
贾家是个一进的小院,院子里三间房,母女两个倒是够住。
常氏拍响木头门,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开门的正是贾三飞。
身上只穿了件半旧的夹袄,袖口磨得发毛,领口微微敞着,像是刚从屋里忙完活计,仓促出来应门。
贾三飞是见过常氏的,心理也有准备,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
她震惊过后连忙侧过身,“婶子,你来了,李将军,快请进。”
常氏提着糕点和猪肉迈过门槛。
“你娘可在家?”
贾三飞看了一眼李小草,想要确定一下,是不是来提亲的。
李小草轻轻点头,脸上却有着无奈。
这种事,她帮不上忙,只能两家商量着来。
贾三飞的娘正在屋内好奇,“三飞啊,谁来了?”
她们母女两个在这永海县无亲无故,会是谁一大早就来串门儿。
贾三飞连忙回了一声,“娘,是……是李将军来了。”
贾三飞的娘是认识李小草的,又是贾三飞的上级,她连忙迎出来。
“李将军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话音刚落就看到李小草身后还跟着两位妇人。
李小草快走了两步,“大娘,你这些日子身子骨可还好?”
贾家大娘连连点头,“好,好,承蒙将军还惦记着,这二位是?”
还不等李小草介绍,作为媒人上门的村长媳妇率先开口。
“恭喜老姐姐,我们是安平村来的,今日啊,是来给你家闺女说媒的”。
贾三飞闻言,方方正正的脸上染上晕红,贾家大娘见状就明白过来。
她将人请进屋内。
贾三飞一个姑娘家,不能坐下来听自己的亲事,只能躲在一旁小屋。
李小草陪着她。
两个人听着外间的说话声。
贾三飞攥着李小草的手腕,指尖都微微发紧,一张脸涨得通红,又不敢出声,只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外头堂屋里,长辈们的说话声不高不低地飘进来,一字一句都撞在她心上。
“三飞这孩子性子直,又是个实心眼,配根壮正好,踏实过日子。”
“聘礼按咱们这儿的规矩来,不能亏了姑娘。”
“成亲的日子得挑个黄道吉日,尽早把事办了……”
每一句都在说她的亲事。
贾三飞耳朵烧得厉害,心里又甜又慌,偷偷抬眼去看李小草,眼里明晃晃全是欢喜。
李小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压着声笑:“怕什么,都遂了你心意了。”
只是,成亲后的事,还没谈到。
贾三飞咬着唇,点点头,又赶紧把耳朵凑回去,生怕漏了一句关于自己和李根壮的话。
外间的商议声还在继续,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往后的日子。
常氏见说的差不多了,便提起成亲后的打算。
“这女人家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了,三飞入了我李家门,也就是我李家人,只是,我听说,她打算成亲后还要去军营?老嫂子,这事你可知道?”
贾家大娘一怔,这事她不知道,却又在情理之中。
她两个儿子和孩子爹全都死在战场上,这个闺女满心满眼全都是杀敌人,她整日的都在忧心。
好不容易盼到闺女要嫁人,却还打算留在战场上,她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