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附近的四星级酒店餐厅内，餐桌旁坐着俩人。
孙导演拿起一颗花生，在手里捏了半天也没往嘴里送，最后又扔回碟子里。
看着碟子里的花生，骂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垮着，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浓重的沮丧和自我怀疑中。
就跟小楚南第一次被女朋友鼓励没关系很棒了一样。
坐在对面的老陈看了他一眼，拿起酒瓶给他空了的杯子满上，劝道：
“哎，老孙，别唉声叹气了。
事已至此，想开点吧，先点菜，先点菜。
再说了，海董不是答应了吗？
咱们这该结的演员片酬、工作人员工资、场地设备租金，一分不会少，违约金她也承担。
咱们这项目虽说停了，但至少没欠谁的钱，没留下烂摊子。
这年头能给钱都不错了。
而且当初为了灵活性，咱们跟平台签的是定制合同，按集结算，没签对赌和盈利分成。
现在就算停拍，咱们也不用背巨额债务。
从这方面想，咱这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小孙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也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情绪上头。
他猛灌了一口啤酒，声音沙哑的跟吃了三斤水泥一样，一看就是上火了：
“老陈，你也知道，我……我真是为了这点钱闹心吗？”
说着，他用手背抹了下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个剧本，是我熬了一星期不眠不休，查了多少资料，和人家老师改了多少遍才磨出来的！
服装、道具，咱们跑了多少地方，求了多少人，才弄到那种程度的考究！
还有咱们组的兄弟们，灯光王哥为了一个烛光效果调试通宵，化妆小李为了一个衣服上的纹样翻烂了资料，手抖泡烂了。
咱们大家可是真心想做出点好东西来啊！
都不是为了糊口，是有点追求在里面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些。
“可现在呢？
就因为一个不靠谱的女主角，全毁了！
我对不起海董的信任，她投了真金白银，是看好这个项目，看好我！
我更对不起咱们组里那些踏踏实实干活、憋着一股劲的兄弟们！
我感觉自己像个废物导演，连个剧组都镇不住，连个演员都协调不好，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和努力！”
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把头埋进了手掌里。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崩溃的时候，往往是天崩地裂的。
老陈沉默地听着，这么多年哥俩了，他能理解小孙的感受。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小孙的肩膀，叹了口气：
“那你说，能怎么办？
事情已经发生了，别抱着死孩子哭啊。
而且，老孙，往好处想，海董虽然开了人，但她没直接撤资，也没把项目彻底毙掉，还承担了所有损失。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对项目本身，可能还有点念想，或者至少，对你这个人没完全失望啊。
人生不如意十之九点九九，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一帆风顺的？
咱们这行，起起落落太正常了。
这次栽了，吸取教训，下次再来。”
小孙只是摇头，闷闷地不说话。
就在这时，老陈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老陈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瞬间一变，原本有些懒散放松的坐姿立刻挺直了，脸上也换上了一副严肃认真的神色。
仿佛接的不是电话，而是上级的命令。
旁边正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小孙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吸引了注意力，放下了捂着脸的手，疑惑地看着他。
咋的了，老婆查岗了？
不对啊，你老婆不是闲云吗？还是说最近又玩别的游戏了？
而老陈却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滑动接听。
“喂，您好！胡助理！我是老陈。”
电话那头传来小胡干练简洁的声音，即使在嘈杂的酒店背景音里也清晰可辨：
“陈导，晚上好。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非常方便！胡助理您说！”
“海董这边有一些比较特殊的资料，需要立刻和你们剧组，特别是孙导还有后期负责人对接一下。
你们现在能腾出时间吗？
事情比较急。”
小胡说着，看着正在给自己盛糖水的海青兰，嗓子眼有点发紧。
海董啊，别盛了喝不下了！
“能！当然能！我们现在就有时间！胡助理，您说怎么对接？是发资料过来，还是我们过去取？”
而老陈反应自然极快。
“我这边通过加密链接发一个共享文档给你们，里面有视频文件和简要说明。
你和孙导先看，看完后，我需要你们立刻和后期团队的核心人员开个线上会，讨论实施方案。
而海董的要求是，这些资料必须尽快、保密地用到后续制作中。”
小胡语速略快，条理分明。
然后，接过了那碗快跟八宝粥一样的糖水。
“明白了！胡助理，您发过来吧，我和孙导这就看！然后马上联系后期！”
老陈立刻应承。
“好，链接和临时密码马上发到你微信。
看完后给我回电。”
小胡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然后喝药一样一口气把糖水喝干。
海青兰很是高兴。
哎呀，小胡爱喝就好，看来自己儿媳妇也能爱喝。
然后又给小胡盛了一碗。
老陈放下手机，脸上还残留着接电话时的紧绷。
小孙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胡助理？她找你干什么？
是不是……项目有什么转机？
还是海董要处理后续的什么手续？”
他脑子里还是想拍这个短剧的，毕竟成功过的人会更加抗拒失败。
老陈皱着眉头，一边快速点开微信查看新消息，一边摇头：
“不清楚。
听语气挺严肃的，说是海董有些‘特殊资料’要给我们，让立刻对接，还要保密，尽快用到制作里……”
他也有些纳闷，难道海董这么快就找到替代方案了？
还是说海董从别的地方挖来女演员了？
这事情挺反常啊！
而小孙在擦了把脸。
算了，反正都这样了，怎么都是向上。
只要海董能批自己帮她继续拍这部剧，我做海董儿子去都行啊！
就在这个念头刚出来的那一刻，正在给唐大凉粉喂糖水的张永春突然感觉背后没来由的一阵恶寒。
不好！
有人要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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