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维洛克按照约定来到塔下层那间专供老学徒使用的休息室。这里的照明依靠墙壁上几盏昏黄的油灯，光线在粗糙的石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空气中混杂着烟草、陈旧皮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与学院区域使用光元素照明的整洁走廊形成鲜明对比。罗兰等在门口，显得比平时更加紧张。

    霍姆已经在里面了，罗兰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凯瑟琳学姐帮忙牵的线，她说霍姆虽然看起来凶，但是在交易方面还算守信。

    维洛克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个粗糙的石桌和几把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木椅。在房间最远的角落里，一个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阴影中，用一块褪色的绒布仔细擦拭着一枚黯淡的金属徽章。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灰褐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如同猎鹰般锐利，瞬间锁定了进来的两人。

    维洛克·布莱克威尔？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木头。

    是我。霍姆学长？维洛克平静回应，选择在距离对方适当的位置坐下，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罗兰则谨慎地站在维洛克侧后方，保持着随时可以撤离的距离。

    霍姆将徽章收入怀中，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脸上的疤痕在摇曳的灯光下更显狰狞。凯瑟琳说你想从外面带点东西？长话短说，我时间不多。

    是的。维洛克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二十块标准魔石的皮袋，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魔石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希望学长在执行任务期间，能帮我留意并尽可能带回一批名为月光贝的生物，活的优先，如果实在不行，完整的死体也可以接受。

    霍姆的眉头皱了起来，疤痕随之扭曲，月光贝？没听说过这东西。描述，特征，可能出没的环境。

    维洛克早有准备，用简洁准确的语言描述了月光贝的外观特征、其与月相和潮汐变化相关的特殊习性，以及根据曾祖父日记推断可能存在的环境。

    霍姆沉默地听着，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节奏。待维洛克说完，他沉吟片刻：东北边缘确实有几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渔村，环境跟你说的有点像。但找这种特定生物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很可能白跑一趟。而且，活体生物的运输更是个麻烦事。

    我明白其中的困难。维洛克的语气依然平稳，这些魔石是前期的酬劳和可能耗费时间的补偿。如果能成功带回活体，我愿意再支付30积分或等值的魔石。如果是完整的死体，15积分。这是他经过精确计算后能拿出的极限，既要显示出诚意，又不能显得过于富有而引人觊觎。

    霍姆终于瞥了一眼桌上的皮袋，嘴角扯动了一下，那道疤痕随之扭动，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的错觉。30积分为了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贝壳？小子，你倒是舍得下本钱。

    个人研究需要。维洛克没有过多解释，保持着一贯的简洁。

    霍姆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灰褐色的眼睛仿佛在评估这笔交易的风险和价值，同时也在审视维洛克这个人。

    最终，他伸出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将皮袋拿起，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然后利落地塞进怀里。行，这笔交易我接了。我会留意，但不保证结果。这次任务周期是两到三年，期间我会在几个观测点之间轮换。如果找到，到时候怎么交给你？

    通过罗兰联系即可。维洛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罗兰。

    可以。霍姆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具压迫感，没事了？那我走了。

    整个交易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试探。霍姆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维洛克和罗兰，罗兰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诸神在上，总算谈成了！罗兰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这家伙的气场太强了，我感觉他看我的时候，我呼吸都要停了。不过，两到三年的等待期这也太久了。

    维洛克望着霍姆离开的方向，面色平静无波。漫长的等待期虽然难熬，但也给了他充足的时间来做好准备。他知道，真正的挑战不在于等待，而在于如何利用这段时间提升自己，为后续的研究奠定坚实的基础。

    等待霍姆消息的日子里，维洛克除去每日固定的冥想修炼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巫术的研究和改进中。他首先选择了【法师之手】作为突破口，这个巫术的实用性毋庸置疑，但现有的标准模型在他看来存在着明显的局限性。

    起初，他尝试用前世科学的视角来分析这个法术。他将无形的力场类比为电磁场，试图用麦克斯韦方程组来理解其作用机制。连续几个晚上，他都在纸上写满复杂的偏微分方程，试图为法师之手建立一个完整的数学模型。

    然而，研究很快遇到了障碍。经过仔细测量和反复验证，他发现这个世界的能量规则与熟悉的物理学定律存在根本性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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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力场不遵循严格的平方反比定律，能量在传递过程中似乎通过另一个维度进行，这使得传统的场论分析难以直接应用。

    看来不能简单套用已知的物理公式。维洛克在实验笔记上写道，必须首先理解这个世界的能量守恒形式，找到其特有的数学表达。

    面对这一困境，他转变了思路，开始深入研究法师之手模型的拓扑结构。他利用冥想后精神清明的状态，在识海中反复构建和分解这个模型，仔细感受每一个能量节点的作用和连接方式。

    经过数周的细致分析，他发现了标准模型的几个明显缺陷：能量节点的分布不够均匀，导致力场生成时会产生不必要的谐波；操控精度受到基波频率的限制，难以实现更精细的动作；能量流转路径存在冗余，造成不必要的损耗。

    如果能优化节点的空间分布，调整系统的频率响应特性维洛克开始着手改进。但实际操作远比理论分析复杂。每一次修改都会引发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一个节点的微小变动可能导致整个模型的结构性崩溃。

    在经历了数十次失败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模型已经被历代学徒优化到接近极限了。标准模型的基础结构相当完善，任何细微的改动都需要极其精确的计算和控制，想要实现质的突破必须要有全新的思路。

    某天深夜，当维洛克在研究谐振现象时突然灵光一现。如果不在原有模型上修修补补，而是从根本上重新思考控制方式呢？

    他回想起地球上先进的控制理论，开始设计一套基于状态空间的现代控制系统。在这个构想中，力场的形状、强度、精度都被作为独立变量进行处理，通过一个核心算法来协调各个参数。这需要极其复杂的精神力实时运算，但理论上可以实现前所未有的控制精度。

    第一次实践尝试就以惨败告终。他的精神力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复杂的实时计算需求，模型在构建阶段就直接崩溃。

    第二次，他尝试预编译几个常用手势，简化计算量，结果在力场形态转换时发生了能量湍流，差点造成精神反噬。

    计算量还是太大了维洛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就在准备放弃这个方向时，他突然想到一个折中方案：为什么不保留标准模型的基础架构，只在最关键的控制环节引入优化算法？

    这个思路带来了立竿见影的效果。通过在力场生成阶段加入一个简单的数字滤波算法，他成功将【法师之手】的能量消耗降低了百分之七，同时提升了响应速度。虽然距离他理想中的智能控制还有很大差距，但这证明了他的研究方向是正确的，也让他对改进其他巫术有了信心。

    这天，罗兰找到他时，神情比往常更加犹豫不决：维洛克，凯瑟琳学姐她想见你一面。她说既然我经常帮她处理些杂事，而你又是我朋友，她想见见你。

    凯瑟琳作为资深的二级学徒，确实需要像罗兰这样消息灵通、善于交际的人来帮忙处理一些不便亲自出面的事务。

    次日下午，维洛克按照约定来到第三教学区后面的小花园。这里种植着一些耐阴的魔法植物，空气中飘散着宁神花的淡淡香气。

    凯瑟琳坐在一个白石雕琢的长椅上，深褐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颌。她正低头阅读一本厚重的笔记，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她的目光直接而富有穿透力，落在维洛克身上时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布莱克威尔？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天生的自信。

    凯瑟琳学姐。维洛克在她示意的位置坐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霍姆那边已经谈妥了？，在规矩之内，他不会耍花样。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我听罗兰说，你一直在尝试改进基础巫术？

    维洛克保持着谨慎的态度：只是在做一些理论上的探索和尝试。

    维洛克隐藏自己的真实研究进程，与那些来自地球理论的核心概念，简要说明了自己的研究思路。

    凯瑟琳听完后沉思了片刻，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椅的扶手：用算法优化代替结构调整这是个相当特别的角度。看来罗兰说得对，你确实有些与众不同的想法。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维洛克：保持这个研究方向。如果你能在基础巫术上做出实质性的改进，学院的上层会注意到你的，甚至被某位巫师收为学生。要知道，大多数学徒只知道循规蹈矩地学习现成的东西，很少有人会去思考为什么这样设计

    这次谈话之后，维洛克重新调整了自己的研究方向。他暂时放下对月光贝的过度关注，开始系统地研究巫术模型的基础理论体系。

    在深入研究过程中，他发现这个世界的巫术体系主要建立在经验主义的基础上，缺乏严格的数学描述和统一的理论框架，或许有但是他接触不到。巫师们知道如何构建模型，也知道模型的效果，但对模型背后的基本原理往往语焉不详。这正好是他的优势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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