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闷响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更像是某种密闭容器在内力或机关作用下破裂、进而引燃易燃物的声响,沉闷而压抑。但随之窜起的火势却异常迅猛,橘红色的火焰夹杂着滚滚黑烟,瞬间吞噬了府库靠近内室区域的屋顶和部分墙壁!
“救火!快!”严振武的吼声撕裂了夜幕。原本就高度戒备的巡抚衙门,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瞬间沸腾起来。预先备好的水龙、水桶、沙土被迅速调集,训练有素的兵士们顾不上探究缘由,第一反应就是扑灭这要命的火焰,保护府库——那里存放的不仅是“归墟”图,更有大量朝廷文书、账册、乃至部分赋税钱粮!
严振武却没有第一时间冲向火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在距离府库数十步外的空地,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每一个人的反应。火光映照下,人影幢幢,呼喝奔走,有人惊慌,有人奋不顾身,也有人……眼神闪烁,动作看似积极却不着边际。
“郑大人!”他一把拉住也要往前冲的郑柏渊,压低声音急道,“请大人立即坐镇二堂,统调全局,指挥救火,并严防有人趁乱冲击衙门其他要害!这里交给下官!”
郑柏渊瞬间明白严振武的用意——火灾可能是调虎离山,甚至声东击西!他重重点头:“严帅小心!”立刻转身,在一队亲兵护卫下,赶往二堂坐镇指挥。
严振武则对身边亲兵队长快速下令:“你带一队人,立刻封锁府库所有出口,包括窗户、气孔!任何人,我说的是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所有从里面出来的人,无论是救火的还是逃出来的,全部带到旁边空地集中看管,分开隔离,不许交谈!另派一队,绕到府库后面和侧面,防止有人从火场破墙或挖地道潜出!”
“得令!”亲兵队长领命而去。
严振武自己则拔出佩刀,带着另外四名最精锐的亲随,逆着救火的人流,冲向府库大门。门口已然一片混乱,热浪扑面,浓烟呛人。几名守卫正拼命试图用撞木顶开因高温而略微变形的内层门闩。
“让开!”严振武喝道,他观察到门闩变形并不严重,显然火势是从内部靠后的位置爆发的,门口区域尚未完全被火舌吞噬。他侧耳贴在滚烫的门板上凝神倾听,里面除了木料燃烧的噼啪声、梁柱倒塌的轰响,似乎还有……微弱的、短促的金属敲击声?以及一种奇特的、如同热油泼水的“滋滋”声?
不对!这火里有古怪!燃烧的气味除了木材,似乎还有油脂和硫磺的味道!
“门后有异!所有人退后三步,掩住口鼻!”严振武厉声警告,同时示意亲随准备破门工具和湿棉被。
就在这时,府库侧面一处不起眼的、被火焰和浓烟笼罩的墙壁,突然“轰”地一声向内坍塌了一小块,一个浑身冒着火苗和黑烟的人影,惨叫着从缺口处翻滚而出,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看其穿着,正是今夜在府库内室区域值哨的守卫之一!
“抓住他!按住!别让他死了!”严振武眼神一厉,这人从内室方向逃出,身上着火,却似乎没有严重外伤,而且选择的逃生路线颇为蹊跷——不是大门,而是侧面墙壁!
几名兵士立刻扑上去,用湿棉被将那人盖住,压灭火焰,拖到一旁。那人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皮开肉绽,发出痛苦的呻吟,但神志似乎还清醒。
严振武顾不上细审此人,因为大门终于被撞开了一道缝隙,炽热的气流和浓烟猛地涌出!他披上浸透水的厚棉被,对亲随喝道:“跟我进!目标内室!注意脚下和头顶,可能有陷阱和坍塌!”
五人以湿布蒙面,俯低身体,如同利箭般从门缝射入火场!
府库内部已是一片火海地狱。热浪扭曲了视线,浓烟刺得人睁不开眼,燃烧的梁柱、书架不断倒塌,火星四溅。但严振武目标明确,凭着记忆,在能见度极低的火场中,朝着内室方向艰难突进。沿途,他们看到了几具倒在火中的尸体,有的被烧焦,有的似乎是先被利刃所杀。显然,火灾爆发前,内部已经有过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搏杀!
越靠近内室区域,那股油脂混合硫磺的刺鼻气味就越浓,火焰的颜色也越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燃烧得极其猛烈,温度高得吓人,仿佛连石头都能熔化。这绝不是普通火灾!
“大人!前面路被塌下来的主梁堵死了!火太大,过不去!”一名亲随指着前方喊道。通往内室的核心通道,已被一根燃烧的粗大梁柱和无数倒塌的杂物完全封死,火势最为猛烈,那幽蓝火焰正是从此处喷涌而出。
严振武目眦欲裂!难道“归墟”图就这样被毁了?不!他不相信龙渊阁费尽心机,最后只是简单地放一把火!他们的目标不是“焚图”吗?这火能彻底烧毁那坚韧的皮革海图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迅速观察周围。内室位于府库最深处,只有这一条主要通道,但……按照建筑规制,这种重要库房,或许会有极其隐秘的通风或检修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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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扫过火场侧面的墙壁,那里堆放着一些被引燃的卷宗箱笼,火势相对较小。忽然,他注意到墙壁上一块被烟熏黑的区域,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差异,而且墙壁的砖缝在那里……似乎稍微宽了一点点?
“砸开那里!”严振武当机立断,指向那块墙壁。
亲随们抡起随身的短斧和铁锤,不顾灼热,拼命砸向那处墙壁!砖石松动,灰尘簌簌落下,几下之后,竟然真的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边缘粗糙,有明显的新近开凿和掩盖痕迹!这绝不是原有的通风道,而是被人秘密挖通的!
“果然有暗道!”严振武心中一震,伏低身体,率先钻入洞口。里面阴暗狭窄,空气混浊,但温度比外面火场低得多,也没有明火。暗道倾斜向下,仅前行数丈,便到了一个仅有两步见方、极其低矮的密室,似乎是利用府库地基与外部地面的空隙仓促改造而成。
密室里空荡荡,只有角落扔着几件沾满泥土的工具(铁钎、小铲),以及地上一些凌乱的脚印。在密室中央,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腥甜与硫磺混合气味的粘稠液体,正缓缓渗入泥土中。液体旁边,散落着几片烧焦的皮革碎片和一点金属熔渣。
严振武蹲下身,用刀尖小心挑起一点液体闻了闻,又看了看那些皮革碎片——颜色质地,与“归墟”图所用的淡黄色皮革极为相似!那金属熔渣,隐约能看出一点螺旋纹路的残留,像是那黑色令牌熔化后的产物!
有人在这里,用一种特制的、燃烧温度极高的诡异燃料(可能就是这暗红液体),近距离焚烧了“归墟”图和黑色令牌!然后通过这条新挖的暗道,逃出了火场!
“追!暗道出口一定在府库外围!”严振武低吼,顺着脚印和新鲜泥土的方向,在暗道中急速前行。暗道不长,出口被一堆杂草和破烂木板虚掩着,推开后,外面是府库侧面围墙外一条僻静的、堆满杂物的死巷。
巷子里空无一人,但地上有清晰的、沾着泥土和暗红液体的脚印,延伸向巷口。脚印只有一个人的,略显踉跄,似乎带着重物或受了伤。
“他跑不远!封锁附近所有街道!搜!”严振武冲出巷口,对着外面待命的兵士厉声下令。
整个巡抚衙门所在的街区被彻底封锁,挨家挨户的搜查迅速展开。严振武则带人沿着脚印紧追不舍。脚印断断续续,穿过两条小巷后,消失在一条较为繁华的、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这里人来人往的痕迹掩盖了去向。
“大人!这边有血迹!”一名眼尖的亲随在街道旁一处堆放夜香桶的角落,发现了几滴新鲜的血迹,颜色暗红。
严振武赶过去,血迹向前延伸了十几步,拐进了一条更窄的、通往一片杂乱贫民区的巷子。这里房屋低矮拥挤,道路错综复杂,如同迷宫。
“他受伤了,躲进了这片‘老鼠巷’。”严振武眉头紧锁。这片区域鱼龙混杂,藏匿个把人太容易了。但他知道,纵火者带着焚烧“归墟”图和令牌的任务,如此重要物品被毁,他必须向“特使”复命,或者有指定的藏匿、交接地点。他不可能无限期躲在这里。
“调两队人马,封锁这片区域所有出口。其他人,三人一组,持火把兵刃,挨户搜查,重点查有无新近受伤、身上有硫磺或血腥味、或行迹鬼祟之人。注意,此人可能持有凶器,甚至可能还有同伙接应,务必小心!”严振武快速分派任务。
搜查在贫民区紧张而艰难地进行。惊醒了睡梦中的居民,引起一片鸡飞狗跳和惶恐不安的询问。进展缓慢。
就在严振武焦躁之时,之前被抓获的那个从火场侧面逃出、浑身烧伤的守卫,经过紧急救治和初步审讯,吐露了一个关键信息:火灾发生前片刻,他看到一个身影闪进了内室区域,看背影和甲胄样式,像是今夜负责内室通道岗哨的赵队正!随后就听到了奇怪的“滋滋”声和爆响,火就起来了。他试图阻止,却被那人用刀逼退,肩膀中了一刀,随后烟雾弥漫,他便失去了方向,胡乱撞开侧面一处因高温而酥脆的墙壁逃了出来。
赵队正?严振武立刻想起,自己之前下令复核所有接触过府库钥匙和知晓内室位置的人员名单时,这个赵队正就在其中!他是府库守卫的老人了,平时表现沉稳,背景也查过,似乎并无问题。难道他就是“深眠者”乙七?
“立刻控制赵队正家眷!查他今夜行踪!”严振武命令刚下,负责搜查贫民区的一支小队传来急促的哨音——有发现!
严振武立刻赶去。在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后院柴房里,发现了有人短暂藏匿的痕迹——柴草被压出一个人形凹痕,地上有几滴新鲜血迹,角落里还有一个被匆忙丢弃的、烧变形的铜质小壶,壶内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粘稠物,气味与密室中发现的一模一样!壶身上,刻着一个模糊的、与“血骷房”符号相似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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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火者果然逃到了这里,并且丢弃了盛装诡异燃料的容器!他受伤不轻,又丢弃了重要物品,很可能就在附近!
“缩小包围圈!重点搜查土地庙周围五十丈内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水井、地窖、废弃房屋、草垛,一个都不许放过!”严振武亲自提刀,加入了搜查行列。
一刻钟后,在土地庙后方一口早已干涸、堆满垃圾的废井边缘,发现了新的血迹和一道滑入井中的痕迹。
严振武探头望向漆黑井底,隐约听到极细微的、压抑的喘息声。
“下面的人听着!你已被包围!弃械投降,或可留你一命!”严振武朝井底喊道。
井底沉默了片刻,忽然传来一个嘶哑而绝望的笑声:“哈哈哈……留命?你们……什么都得不到……图……已焚……尊者……万岁……”
紧接着,是刀锋划过脖颈的清晰声响,以及身体重重倒地的闷响。
严振武心中一沉,立刻命人放下绳索和灯笼。下到井底,只见一个穿着被烧得破烂不堪的守卫号衣、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刀伤、已然气绝的中年汉子,倒在井底污秽之中。其面容虽被血污和烟灰遮盖,但依稀可辨,正是赵队正!
他左手紧紧攥着,掰开后,掌心是一枚被捏得变形的、刻着螺旋纹路的黑色令牌碎片,正是那枚令牌未被完全焚毁的部分!右手边,扔着一把带血的短刀。
赵队正,乙七,在完成“焚图”任务后,逃至此地,最终自刎。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严振武看着那枚令牌碎片,又想起井口丢弃的铜壶,以及府库内那诡异的幽蓝火焰和暗红燃料。龙渊阁为了毁掉“归墟”图和令牌,动用如此诡异的邪火,付出一个潜伏多年的“深眠者”生命的代价,真的只是为了“毁灭”吗?
有没有可能……毁掉的只是赝品? 或者,这种“焚毁”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仪式”或“转移”?
他拾起那枚令牌碎片,触手冰凉,上面的螺旋纹路在灯笼光下,似乎隐隐反射着微弱的光泽,如同活物。
“立刻彻查赵队正所有社会关系、财物往来、近期接触人员!同时,请抚台加派人手,再次彻底搜索府库废墟,尤其是内室区域,看看能否找到未被完全焚毁的‘归墟’图残片或任何异常物品!”严振武沉声下令。
他抬起头,望向被火光和搜查火把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贫民区夜空。龙渊阁的“特使”,此刻是否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府库的火渐渐被扑灭,但严振武心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猛烈。他知道,这场较量,还远未结束。
(第二百五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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