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头本已断气，此刻却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的公羊身上。
它低头啃起了殿前的青草。
皮毛之下，那些骇人的黑色蛇纹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安详的洁白。
生与死，就在这半个时辰里，完成了一场荒诞的倒转。
“现在，诸位可以告诉朕了。”
朱见济开口，声音不响，却砸碎了满殿的死寂。
他指间的那管淡金色血清，在殿顶天光下，泛着暖金的光晕。
“那份摆在你们面前的《南京条约》”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以经面如死灰的泰西使节。
“你们，是签，还是不签？”
再没有更多的言语。
这场集军事、工业、农业、医疗于一体的实力展示，彻底砸碎了他们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那位条顿骑士团的冯·克虏伯骑士，此刻再没了半点傲气。他看着自己长满厚茧的双手，又想起昨日那能融化钢铁的“掌心雷”，和那能瞬间覆盖百步的“连弩车”，脑子里第一次蹦出了“无能为力”这个词。
法兰西使节夏尔的脸上，是一种狂喜混着后怕的扭曲表情。
他庆幸自己的国王第一个倒向了这位东方君主。
不然，他不敢想，当大明那恐怖的“烛龙阵”出现在巴黎城下，会是何等的末日景象。
至于那位威尼斯银行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笔账。
一笔怎么算，都只有一个结果的帐。
顺从，昌盛。
违逆，灭亡。
所有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那个始终沉默的奥斯曼帝国使者，穆斯塔法·贝伊的身上。
他代表的，是这片大陆上，唯一有本钱能和大明掰手腕的强权。
穆斯塔芬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站起身，对着龙椅上的朱见济，行了个抚胸礼，用一种充满不甘却又不得不臣服的语调，艰难开口。
“伟大的永熙皇帝陛下您赢了。”
永熙三年，十月二十日，巳时。
南京，紫禁城，奉天殿。
一场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签约仪式，正在这里举行。
紫檀木圆桌被移到殿中。
一份用宣州玉版宣纸，以雕版印刷 金线装订的条约文本，被十二名麒麟袍锦衣卫，用黄绫托盘，呈现在各国使节面前。
条约上方，是汉 拉丁 阿拉伯三种文字书写的同一个标题。
人类团结互助南京盟约
后世的历史书中，它有另一个更响亮的名字。
永熙条约
条约文本由朱见济亲手修订，内容之详尽，逻辑之缜密，让在场所有精通法律与权谋的欧洲使节都感到心惊。
条约共七章三十六条，其背后隐藏的，是大明用国力为世界定下的一套新规矩。
从此，世上所有舰队，都要听从南京的号令。
所有王国的密探，都要向一个设在大明的情报局，汇报他们的秘密。
所有国家的贸易，都必须遵循大明“新丝绸之路”的航线规则。
而大明，则会向听话的“盟友”，有偿转让部分足以改变国运的技术。
“陛下有旨。”
鸿胪寺卿李纯风站在御阶下，高声宣读。
“请诸位使者，以贵国君主之名，于盟约之上，签押落款，并加盖国玺，以昭天信！”
法兰西使节夏尔第一个站起。
他几乎是带着朝圣般的姿态走上前，用蘸满东方墨汁的鹅毛笔，在条约上签下了法兰西国王查理七世的名字。
紧接着，是西班牙，神圣罗马帝国，威尼斯。
一个又一个使节走上前去。
他们中许多人的手都在抖。
他们签下的，不只是一个名字，更是自己国家未来百年的命运。
在签约仪式即将顺利完成，只剩奥斯曼帝国与教廷代表时，变故陡生。
“陛下，请恕在下斗胆，还有一个问题。”
奥斯曼使者穆斯塔法·贝伊，在落笔的最后一刻，停下了。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直刺龙椅上的朱见济。
“敢问陛下，这联合舰队的最高指挥权，归属于谁？您只说由‘联盟最高指挥机构’任命。那么，这个机构，又由谁组成？”
这话让所有刚签完字的使节，都紧张起来。
这是他们都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
“还有。”
教廷特使乔尔达诺也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悲悯的微笑，语气却阴冷。
“条约中关于‘清剿一切宣扬分裂与末世论的极端异端组织’，释义是否太过宽泛？”
他目光扫过大殿，最后停在朱见济身上。
“我很担心，某些人会利用此条款，将我们这些侍奉上帝的信徒，也打为‘异端’。毕竟，在某些无神论者眼中，宣扬末日审判，亦是一种‘末世论’，不是吗？”
两人的发难，像是两把淬毒的匕首，刺向了这份条约最要命的两个地方。
军权。
神权。
奉天殿的气氛，骤然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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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憋着气，等着那位东方帝王的裁决。
朱见济脸上看不出任何意外。
他身子都没动一下，只是看着穆斯塔法·贝伊，声音淡然，却不容抗拒。
“很简单，联合舰队的指挥权，只属于朕。”
“谁赞成？谁反对？”
穆斯塔法·贝伊脸色剧变，刚要开口，朱见济却没给他机会。
“至于不愿接受朕统一指挥的。”
朱见济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朕绝不强求。只是，大明的火炮与血清，未来，也只会保护那些愿意与朕并肩作战的‘盟友’。”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穆斯塔法·贝伊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在一片死寂中，颓然坐下。
朱见济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位假笑的教廷特使。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连最后的温和都消失了。
“神父阁下。”
他冷冷的说道，目光像刀子，刮在乔尔达诺的脸上。
“你搞错了一件事。”
“朕，不管你们信什么上帝，还是真主。但在朕一手建立的这个‘联盟’里，在这份朕亲自书写的《南京条约》上，评判‘异端’的标准，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大殿，字字带血！
“任何，企图威胁联盟稳定、挑动成员国内乱、散播恐惧与分裂的思想，皆是异端！皆是妖邪！皆是我大明与整个人类文明的，共同之敌！”
“至于你。”
朱见济盯着乔尔达诺，吐出最后的判词。
“信，还是不信。”
“朕，给你三息时间，来决定。”
再没人敢有异议。
当乔尔达诺那张俊美的脸变得惨白，最终屈辱的签下名字后，一场属于旧时代强权的博弈，就此落幕。
所有条约，全票通过。
“陛下圣明！”
内阁首辅沈炼带头，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紧接着，法兰西使节夏尔，这位“头号粉丝”第一个跳出来，用夸张又激动的语调高喊：
“为了我们共同的命运！为了即将到来的胜利！我提议！我们应当一致公推我们伟大的 仁慈的 智慧的盟友，大明永熙皇帝陛下，出任我‘人类团结互助联盟’第一任，拥有五年任期和最终否决权的”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朱见济亲自拟定的词。
“最高执政官！”
“我们赞成！”
“同意！”
“除了伟大的永熙皇帝，没人有这个资格！”
一时间，奉天殿内，附和声此起彼伏，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一个以大明为核心的崭新全球秩序，雏形已现。
朱见济端坐龙椅，看着下方神情各异的“盟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他得到的，不只是一纸条约。
更是未来数百年，这颗星球的最高统治权。
然而，就在条约签署后的国宴上，一片歌舞升平中，美第奇家族的代表尼可洛，却悄悄凑到朱见济身旁。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颤抖的语气，说了一句足以让喜悦冻结的话。
“陛下我家族安插在‘智者会’内部的最高线人，代号‘书记官’，冒死传出了一个不祥的消息。”
“他亲耳听到，那位被称为‘智者’的恐怖存在，在得知《南京条约》签署，以及您荣任‘最高执政官’后，非但没有愤怒”
尼可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他反而，笑了。”
“并且说了一句，我们都无法理解的话。”
“他说”
“很好，鱼群聚集起来了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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