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的灵魂猛地一震,那股正在抹除她的浩瀚意志,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第一次出现了停滞。
一个冰冷,却又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声音,跨越了无尽的虚无,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响起。
“我说过,我等你回来。”
是陆沉。
“现在,抓住我的手!”
那道银灰色的光,在朱竹清的意识中,化作了一只坚实有力的手掌。
朱竹清下意识地,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量,握住了它。
下一秒,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那只手中传来,将她即将沉沦的意识,狠狠地拽出了深渊!
控制室内,陆沉身上的银灰色光芒愈发炽盛。
他闭上了双眼,全部的意志,顺着那条被他强行稳固的链接,投向了虚数之海的彼端。
他“看”到了那股冰冷浩瀚的意志。
他也“看”到了那股意志对朱竹清和伊甸灵魂的锁定。
“我的东西,你也敢动?”
陆沉的意志,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与那股浩瀚的意志,在概念的层面,展开了最激烈的碰撞!
他没有试图去理解对方,更没有打算去沟通。
他所做的,只有一件事。
宣告!
“规则·所有权!”
“凡被我印记者,皆为我之物!”
“凡我之物,不受虚无侵扰,不受世界抹杀!”
银灰色的支配权能,化作了无数道秩序的锁链,以朱竹清为中心,在虚数之海中强行撑开了一片绝对的“领域”!
在这片领域之内,陆沉的意志,就是至高的法则!
那股浩瀚的意志,第一次产生了“波动”。
它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一个“个体”,敢于在它的主场,挑战它的权威。
抹除的力量,变得更加狂暴,疯狂地冲击着陆沉构建的支配领域。
整个“黄金的摇篮”系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线路开始熔化,冒出刺鼻的焦烟。
陆沉的身体微微一晃,战甲面罩下,渗出了一丝鲜血。
同时对抗整个虚数之海的意志,哪怕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竹清!回来!”
他的咆哮,在朱竹清的脑海中炸响。
朱竹清猛然惊醒,她看着自己周围那片被银灰色锁链撑开的“安全区”,再看着区域外那片足以抹杀一切的混沌,心脏狂跳。
她没有丝毫犹豫。
“量子潜航,启动!”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虚幻的影子,抓着那颗被重新稳固的金色光团,沿着陆沉用意志为她铺就的唯一“航道”,向着现实世界的坐标,疯狂冲刺!
“轰隆隆——”
世界蛇基地的最深处,那扇已经关闭的“深潜”通道,在陆沉的力量下被强行撕开!
一个极不稳定的,边缘不断崩塌的漩涡,再次出现。
“她出来了!”叶泠泠指着漩涡中心,惊喜地喊道。
一道模糊的影子,正从漩涡的另一端,急速靠近。
但就在此时,那股浩瀚的意志,似乎被彻底激怒。
整个虚数之海,都开始暴动!
通道漩涡的崩溃速度,骤然加快了十倍!
“陆沉!撑不住了!通道要塌了!”梅比乌斯的声音充满了惊惶。
陆沉没有回答。
他身上的“天穹撕裂者”战甲,除了银灰色的凹槽,代表着始源的纯白,代表着炎之律者的赤红,代表着死之律者的灰白,代表着侵蚀的妖紫,以及代表着岩之律者的土黄,六枚律者核心,在这一刻,同时亮起!
“给我……开!”
他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压了上去,只为了在那通道彻底关闭前,争取那最后的零点一秒!
终于,在那漩涡即将彻底湮灭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光芒,率先从其中爆射而出,紧接着,是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
朱竹清,冲出了通道!
下一刻,整个空间通道,连同那扇巨大的光幕门扉,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彻底向内坍缩,化作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色奇点,随后又猛然炸开,狂暴的空间乱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将厚重的合金墙壁撕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控制台在第一时间就被炸成了碎片,梅比乌斯在爆炸前一刻被爱莉希雅用粉色的能量护盾包裹,才幸免于难。
风暴的中心,陆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天穹撕裂者”战甲光芒黯淡,六种权能力量在他身前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所有的空间碎片与能量冲击,都挡在了外面。
他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因为脱力而从半空中坠落的少女,以及那团悬浮在她身边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金色灵魂。
风暴平息。
整个大厅,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咳……咳咳……”
梅比乌斯从护盾中走出,狼狈地咳嗽着,她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陆沉和朱竹清,碧绿的蛇瞳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后怕,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
他真的……从虚数之树的嘴里,把人给抢回来了。
“竹清怎么样?”
爱莉希雅快步跑到陆沉身边,担忧地看着他怀里昏迷不醒的朱竹清。
“生命力消耗很大,但灵魂很稳定。”
陆沉解除了战甲,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刚才的消耗巨大。
他将朱竹清小心地交给爱莉希雅,自己则看向那团金色的灵魂信标。
“梅比乌斯,准备‘圣体’容器。”
“不用你提醒,小白鼠。”
梅比乌斯哼了一声,走到废墟一角,在一块还算完好的操作板上敲击了几下。
大厅的地面裂开,一个充满了生命气息的培养槽缓缓升起,其中浸泡着的,是一具用最尖端的生物技术,结合始源权能的生命能量催生出的完美躯体。
这是他们为复活伊甸,早就准备好的“摇篮”。
陆沉将伊甸的灵魂信标,轻轻地放入了培养槽中。
金色的光团,在接触到那具躯体的瞬间,便化作了无数道光流,顺着培养液,融入了躯体的每一个细胞。
原本只是空壳的躯体,眼睫毛开始微微颤动,胸口也出现了微弱的起伏。
一个全新的生命,正在被唤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爱莉希雅抱着朱竹清,叶泠泠站在她的身边,为朱竹清输送着柔和的死之权能,帮助她平复灵魂的创伤。
梅比乌斯则死死盯着培养槽的各项数据,眼中闪烁着科学家的狂热。
陆沉靠在一块巨大的残骸上,默默恢复着力量,他的注意力,却始终在那个即将苏醒的身影上。
不知过了多久。
培养槽中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如同黄金般璀璨,又如同琥珀般温润的眼眸。
她看着眼前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但很快,那迷茫便被温暖的笑意所取代。
她坐起身,赤足走出了培养槽。
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下,光洁的肌肤在灯光下仿佛散发着柔光。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属于“美好”与“璀璨”的概念,便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整个废墟般的房间,仿佛都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不再冰冷。
“伊甸……”
爱莉希雅看着她,声音颤抖。
被称作伊甸的女子,将目光投向了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足以让百花盛开的笑容。
“好久不见,爱莉。”
随后,她又看向梅比乌斯,微微歪了歪头。
“梅比乌斯,你的脸色看起来可不太好。”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陆沉的身上。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感受着他体内那既有始源的创造,又有支配的霸道,甚至还有死亡与侵蚀的恐怖力量。
“你就是……陆沉先生吧?”
她的声音,如同最动听的乐章。
“谢谢你,把我从那个……有些孤单的地方,带了回来。”
就在这时,一段空灵的,带着无尽温暖与希望的歌声,从她的口中,轻轻地哼唱而出。
是那首《黄金》。
歌声所及之处,所有人心中的疲惫、紧张、不安,都被瞬间抚平。
连带着昏迷中的朱竹清,眉头都舒展了开来。
这是一场迟到了五万年的,重逢的喜悦。
然而,这份喜悦,却被一阵响彻整个世界蛇基地的,最高级别的警报声,无情地打断了!
“嘀——嘀——嘀——!”
“检测到全球崩坏能级数异常飙升!”
“预计,下一次崩坏降临,已提前!”
梅比乌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猛地冲到一块还能运作的光幕前,调出了全球能量监测图。
只见屏幕上,一个巨大的,代表着崩坏能量的红色漩涡,正在星斗大森林上空飞速形成,其规模与能量级数,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
“怎么会……”
梅比乌斯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对比着能量模型,分析着潮汐规律,最终,她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遍体生寒的结论。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个依旧在浅吟低唱的黄金歌姬。
“是你!”
梅比乌斯的蛇瞳中,充满了骇然。
“从虚数之海中,强行捞回一个已死的灵魂,这本身就是对世界‘平衡’的最大挑衅!”
“世界……正在对你的‘复活’,做出‘修正’!”
“这场提前到来的崩坏,就是迎接你回归的‘礼炮’!”
梅比乌斯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他们成功了,但成功的代价,却是将所有人都拖入了一场更加残酷,更加没有准备的战争之中。
伊甸的歌声停了。
她看着光幕上那片不祥的红色,璀璨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悲伤与歉意。
“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就在这凝重到极点的气氛中,一个刺耳的通讯请求,强行切入了基地的内部频道。
光幕闪烁,一张布满了血污与尘土,写满了焦急与绝望的年轻面孔,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是玉天恒。
他的背景,是一片燃烧着紫色火焰的废墟。
“世界蛇……这里是蓝电霸王龙宗,玉天恒!”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充满了哀求。
“请求援助!我们的宗门……变成了……人间地狱!”
玉天恒那张写满绝望的脸,通过光幕,清晰地映在每个人的瞳孔中。
他身后那冲天的紫色火焰,以及隐约传来的,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让控制室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说清楚,发生了什么。”
陆沉的声音响起,他已经站直了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沉稳的气度,却让慌乱的玉天恒下意识地镇定了下来。
“是……是一种紫色的雾!”
玉天恒喘着粗气,快速地描述着。
“大概在半天前,一场诡异的紫色大雾,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我们整个龙兴城和宗门所在的山脉。”
“一开始,大家只是觉得奇怪,但很快,所有吸入了雾气的人,都开始变得……变得狂躁,充满攻击性!”
“他们的魂力开始失控,身体也发生了可怕的变异!长出鳞片,长出骨刺,最后……最后彻底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玉天恒调出了一段短暂的,用魂导器记录下的影像。
画面剧烈地晃动着,一个原本德高望重的蓝电霸王龙宗长老,全身覆盖着诡异的紫色甲壳,双眼血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的武魂真身不再是威武的蓝电霸王龙,而是一头扭曲、狰狞,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紫色巨龙。
他一爪就将一座坚固的楼阁拍成了碎片。
“侵蚀律者的力量……”
叶泠泠看着那熟悉的紫色,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不只是侵蚀。”
梅比乌斯指着画面的一个角落,那里,一个倒下的宗门弟子,身体正在化为灰烬,但那灰烬却又诡异地重新凝聚成扭曲的触手。
“还有死亡的权能……这两种力量,混合在了一起。”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陆沉的眉头皱了起来。
侵蚀与死亡,这两种力量的组合,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显然不是简单的崩坏能泄漏。
“我爷爷,还有宗门里所有封号斗罗级别的长老,为了掩护我们这些年轻弟子撤离,全都……全都陷在了里面。”
玉天恒的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我们尝试过反击,但我们的魂技打在那些怪物身上,效果微乎其微!它们好像……不知疼痛,不知死亡!”
“陆沉先生!我知道你们拥有对抗这种灾难的力量!求求你们,救救我的族人,救救我的爷爷!”
说完,他竟不顾宗主的尊严,对着屏幕,深深地低下了头。
控制室内一片沉默。
“我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