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站在冰窟边，手有点发抖。他看着苏清绾泡在冰水里，一动不动，衣服在水里轻轻飘着。

    他想走过去，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摔倒。低头一看，地面变了。不再是冰，而是干裂的黑土。四周全是骨头，天上挂着一个红月亮。

    “这是哪里？”他摸了摸剑，还没反应过来，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大喊：“灭世魔头，今天必须死！”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从天而降。他抬头，看见苏清绾浮在空中。她穿着白衣服，额头有颗珠子，胸前戴着玉佩，发出柔和的光。她身后有一圈金光，脚下是云彩，很多人跪在地上喊：“圣女来了！”

    但她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温柔，而是像在看一个坏人。

    “你……”他张嘴想叫她，却从喉咙里笑出声，“呵……你也配杀我？”

    这话不是他想说的。他吓了一跳，想捂住嘴，手却不听使唤。他的手自己拔出了剑。

    剑是黑的，上面刻着两个字：灭世。

    他心里慌了，想扔掉剑，可手指抓得死紧。更可怕的是，他开始朝苏清绾走去，停不下来。

    “停下！”他在心里喊，身体根本不理他。一股力量拉着他的脚往前走。

    苏清绾没动。她抬起手，掌心出现一根白玉法杖，顶端镶着一块玉佩，和她脖子上的一样。她念了一句咒语，天空传来钟声：

    “这个人杀了三百多人，血债累累，只有圣女能结束这一切。”

    云逸尘脑子嗡了一声。三百多次？他没杀过这么多人。他是为家人报仇，怎么就成了魔头？

    “我没有！”他大吼，但声音还是冷冷的，“我杀的都是该死的人！谁挡我，谁就得死！”

    说完，他猛地冲出去，速度快得不像自己。剑直刺苏清绾的心口。

    她没有躲。

    她就那样站着，闭上眼睛，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法杖的光变弱了。

    就在剑尖要刺进她胸口时，她脖子上的玉佩突然亮了。一道白光冲出来，撞上剑上的黑气。

    奇怪的事发生了。

    黑气被白光吸了进去，转了个弯，变成一股暖流，顺着剑回到云逸尘体内。

    他浑身一震，感觉整个人被洗了一遍。脑子里的声音没了，身体也安静了。

    他看清了。

    剑离她的胸口只有半寸。她一直没睁眼，也没后退。

    “你……”他声音发抖，“你知道我会失控，为什么不躲？”

    她睁开眼，看着他，声音很轻：“因为我相信你不会真的伤我。”

    这句话让他心里一痛。他想说话，却说不出。

    这时，周围开始变化。红月亮晃动，地面裂开，骨头化成灰，天空像破布一样卷起来。幻境在塌，但又没完全碎。

    “怎么回事？”他一把抱住她，怕她掉进裂缝。

    “不知道。”她摇头，玉佩的光忽明忽暗，“好像有人不想让这个幻境消失。”

    他低头看剑，黑气慢慢褪去，露出银白色的剑身。他试着松手，这次剑掉了下来。

    “我们现在是在做梦？”他问。

    “可能不只是梦。”她靠着他，声音很小，“像是有人让我们看到一些事。”

    “什么事？”他苦笑，“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坏人。你说我是魔头，可我没做过那些事。但我确实拿剑对着你——”

    “可玉佩救了你。”她打断他，碰了碰胸前发光的玉佩，“它不怕你。哪怕你是魔头，它也认你。”

    他愣住了。

    对啊，如果他是真魔头，玉佩怎么会救他？早该碎了才对。

    但它没碎，还把黑气变成了灵力，甚至治好了他体内的毒。

    “所以……”他低声说，“善恶不是别人说了算的？”

    她没说话，只是靠得更近了些。

    两人站在塌了一半的世界里，天快裂了，红月亮快掉了。但他们没动，像是在等什么。

    另一边。

    楚寒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只记得碰到玉佩背面一行小字，然后眼前一黑。再睁眼，他已经站在一条长长的石阶上。两边都是石碑，上面写着名字。

    【第一代剑圣·死于北岭】

    【第七代剑圣·死于断崖】

    【第十三代剑圣·死于黑剑】

    他一个个看下去，越看越心惊。后面的碑文都差不多：

    【第九十九代剑圣·黑剑穿心】

    【第一百五十代剑圣·月下被斩】

    【第二百八十六代剑圣·临终说：又开始了……】

    “又开始了？”他皱眉，“什么意思？”

    他继续走，走到尽头，前面什么都没有。空中浮着一幅幅画面，全是剑圣死的时候。

    他们死的方式不同，流的血不同，但有一点一样——

    杀他们的，都是同一把剑。

    黑的，窄的，像影子。最怪的是，每个剑圣死前都会看向一个方向，嘴里说着同样的话：

    “又开始了……”

    画面来回闪，他看得头晕。他想闭眼，却闭不上，只能一直看。

    突然，所有画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老宅，门口挂着“云府”的牌匾。雨刚停，地上有水坑。

    一个女人抱着婴儿跪在门前。她穿白裙子，头发乱，脸上有泪。她亲了亲孩子额头，低声说：“对不起……只有你能改命。”

    然后她把孩子放进摇篮，转身走了。

    当她侧脸照到月光时，楚寒猛地瞪大眼睛。

    那张脸……

    和他娘一模一样。

    “娘？”他冲上去想拉她，手却穿了过去，像抓空气。

    女人的身影越来越淡，快消失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摇篮，眼里全是不舍。

    画面停住了，不再动。

    楚寒站在原地，全身发冷。他低头看手，又抬头看那画面，脑子一片空白。

    “所以……云逸尘不是普通孤儿？”

    “他是被人放进去的？”

    “那个女人……真是我娘？”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想。但他胸口的玉佩一直在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这时，血月幻境中。

    云逸尘忽然觉得胸口一热。

    他低头，看见苏清绾的玉佩飘到他面前，浮在空中，白光流转，像是在告诉他什么。

    “它怎么了？”他问。

    苏清绾摇头：“我不知道……但它好像……在找你。”

    话刚说完，玉佩突然一震，表面出现一道细裂痕。

    很浅，像蜘蛛丝，但已经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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