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下午，林戏等人乘愚人众先遣队有借无还式借来的浪船回到璃月港。

    船的原主碰见，泪流满面，感激涕零，几近想说出“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

    这让林戏以船赔船的希冀当场碎裂，触礁浪船的主人从他这获赔五万摩拉。

    腥湿的码头甲板上熙熙攘攘，流动商贩和买客络绎不绝。

    折叠式屏风、剥壳虾仁、甜甜花鳉、霓裳花、纻丝布匹等关于衣食住行之物数不胜数。

    “绝云辣椒，星螺，琉璃袋，薄荷……骰子，六彩骰子……”夜兰假装观察物品好坏挑三拣四，结果摸到的无一不打包，并全由林戏买单。

    甘雨买了点香甜软糯的椰奶糕，自个付钱，抱在怀里，走三四步小啄一口。

    吃虎岩街，林戏吃块臭豆腐，含糊而问：

    “你们要回去了吗？”

    甘雨吞咽完最后半块椰奶糕，间接回复：

    “几天不在，资料肯定够我忙一阵的。”

    请了一个月假期，十天就回去了，不知道刻晴天叔她们想我了没有，一定非常想吧……她发散着思维。

    夜兰暗中鄙夷甘雨几秒，她不可能像个机器人时刻不停地工作，日程若安排得太满，遇到意外就会手忙脚乱，计划的事和出乎意料的事都不好去完成。

    “你呢？回三碗不过港陪你那说书的叔叔？”她触了触走在较前方的男子。

    男子歪过头，像心适意道：

    “我？随便啊，要不，去你家。”

    “那就来呗，反正我家又……没人。”

    夜兰闲话友常说着，声音大小却随字数变多逐级降低，到了后面，迷糊嘶哑。

    默语几步路，甘雨喃喃低语：

    “这不太好吧！”

    “你也来啊。”夜兰提出邀请，眼里飘过一缕苦闷。

    “不了，不了。”甘雨连连摆手，外加摇头甩发。

    她的眼里，玩乐不如工作重要。

    以她的事业心，请假一个月已经是泼天大事，这次旅行出海浪荡了十天，她多多少少会抽出大量时间补勤。

    猜到这点，夜兰喜思如潮，嘴角浅勾。

    甘雨仰了眼头顶上可通往街两侧的楠木通道，头偏左些许，似在穿透重重视野阻碍观看三楼的万文集舍，她穿过巨型拱门。

    门左右各栽一棵天衡山移植来的赤枫。

    “忘记要诗了，下次见面，记得给我写诗哦，拜拜。”她蹦蹦跳跳地回头，可爱的挥挥手，又蹦蹦跳跳的走远。

    目送蓝色背影缩小，夜兰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

    “怎么，不给我作一首？”

    见她反常无比的笑容，林戏眯了眯眼，悄然解颐：

    “现编现作的，可能不太好，你要么？”

    “白嫖的，当然要。”

    夜兰非常真实，不奢望好到炸天，耳朵听起来不起茧子就好。

    “行吧，我想想……”林戏涣眼假思，活络大脑寻字替词。

    约半分钟，眼神清明若水，他君风儒雅道：

    “兰影隐幽踪，灵眸映月浓。千机藏袖里，谈笑破千谋。”

    一字一念的同时，他以手指为笔，以空气为简牍写写描描。

    兰影……隐幽……千机……谈笑破谋……嘿，还挺懂我……

    这诗当中无文人雅客常用的藏伏笔、渲氛、丝丝紧扣。

    但她听来心颇满意，若渲意抒情，耳朵怀孕也不是没可能。

    对诗词，她早就耳濡目染，大多调弄情趣，抒发本心，或是描山绘水。

    有史以来，属于描写她的诗，仅这篇，况且是免费的。

    不像那些个诗才大家，帮人著诗，收钱又收宝，美其名曰“脑汁费”。

    到头来，作的诗前韵不压后韵，平仄不对，辞藻有意雕文弄彩。

    断断续续品味，在这些华丽词汇的阻碍下很难发现怪处。

    但一随常心读去，还不如小孩子童年常叨叨的“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有韵律。

    “诗名呢？”她含着部分紧张又多有好奇地问。

    林戏抵住下巴略作思考：

    “赠幽兰。”

    “赠幽兰……赠幽兰……”夜兰轻声咀嚼，心情舒畅：

    “还可以，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你以前不会天天这样给甘雨写吧，我看她经常偷偷看你。”

    提起甘雨，她心焦急两分。

    你偷看了一百三十多次，甘雨才四十多次，你说这话不心虚的吗……林戏吐槽了句。

    背后、侧面不出三米，大多数小动作都逃不出他的察觉。

    恰一根据此联想，她们偷瞄的次数不仅仅如此，甚至高达三百多次。

    看出她心中所想，林戏诌句话道：

    “哪有，你想多了，我以前懒得要死，别说作诗了，吃饭都不想吃。”

    他忽地坏笑：

    “你不会……吃醋了吧，还是说，醋坛子要翻了？”

    “胡说什么，我才不喜欢你。”夜兰急急忙忙撇开关系。

    刚一说出口，她就发觉说错话了，悔的肠子青绿，想要捂嘴，想要敲脑。

    “走吧。”侧身传来一道轻灵声，松散的手指忽然冰凉。

    她低下头，看见一只宽厚纤长的手和她的手紧握，五指相嵌，一走一晃间相互摩擦。

    那是只冰凉且温暖的手，握起来，心旷神怡，像母亲的慈爱，像父亲的温暖，好像又都不是，反而像一种不可状的和熙。

    不见异处，她握紧了手。

    “你家也走这条路？”林戏看着前方的拱门，他不太清楚夜兰家住何处。

    “不然呢？”夜兰带着少许疑惑肯定道。

    她家真的在那边？

    林戏来过这边，和记忆里的几乎无差别。

    “那边不是玉京台和不卜庐的方向吗？”

    “那是条十字路口，有四条路，我们直走过去，左边的石梯上去是玉京台，右边的石梯上去是不卜庐，最前方……”

    不卜庐，璃月最大的药庐，主打炼药治病，白术是老板，他和拥有不死之身的僵尸七七常在哪里治病救人。

    平时也会出售莲藕、风车菊、马尾等普通食物，薄利多销。

    林戏打断她讲话：

    “那不是去荒郊野岭的路吗？难道，你家建在大山深处？”

    “你可以理解成这样。”

    夜兰居无定所，临时搭建的房子数十上百，尤其是珉林那边，几里遇一木屋，其中有一半是她为了方便建的。

    “蚊子多吗？”

    “有时多有时少吧。”

    “仙法我修炼的差不多了，今晚教你。”林戏突然跳开话题。

    “好……”夜兰淡淡回了一个字，脸上的喜色却如春花绚烂而优美。

    静立原地，整个环境似乎都被她的欢乐抹去光泽。

    就在这时，苍茫之声于林戏脑海飘散、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