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嗛,不过如此!”
木屋缝隙漏进几缕昏沉天光,堪堪勾勒出木桌旁两道交叠的人影。屋内传出一声满是不屑的嗤笑,嗓音略带沙哑的中年男人斜睨着对面之人,语气极尽嘲讽。
“嗛,不过如此。你的刀术,简直跟烂泥没两样,连我半分能耐都及不上。”
他夹着一块啃得半残的酱肉,牙齿撕扯间,油星顺着指缝往下淌。双眼斜斜挑着对面憋红了脸的女子,眼底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
“我才练了五年,你浸淫刀术整整十年,本就不是能相较的!”气闷的女声撞出屋外,女子握着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下颌却倔强地扬起,言语里满是不服输的韧劲,“若是你使出那成名的提携一刀,我只需腰身一拧,便能险险避过锋芒,下一刻反守为攻,你定然不是我的对手!”
“咯哈哈——”男人被她这副笃定模样逗得朗声大笑,胸腔震动的声响撞在木墙上,又反弹回来。他悠哉地又撕咬几口食物,骨头被嚼得咯吱作响,这才慢悠悠地连啧三声。
“哦?是吗?”他拖长语调,指尖敲着脏兮兮的桌面,像是在细数陈年旧账,“你前几次跟我过招,也是这么说的。前些时日,你还拍着胸脯保证,往沙滩滚两圈卸力,就能寻到破绽反杀我;两个月前,你指着院外老槐树,信誓旦旦说躲到树后,便能避开我所有攻击,反手夺刀。”
男人每说一句,女子的脸便红上一分,到最后,已是红得能滴出血来。
“我有说过吗?”她梗着脖子,声音不自觉弱了几分,却依旧强撑着理直气壮,透着几分色厉内荏的不服。
“当然有。”男人噙着揶揄的笑,调笑道,“你忘了?那日说这话时,你还不小心踩翻了墙角的腌菜坛子。”
“没有!”女子猛地拔高声音,死死咬定不肯松口,握刀的手攥得更紧了。
“行了,快吃。”男人推过一盘滋滋冒油的肥瘦烤肉,“吃饱了,好干正经事。”
女子眼皮未抬,直接伸手捻起一块带皮烤肉,蘸了蘸身旁黑褐色的酱油碟。酱汁顺着指缝流淌,她毫不在意,大口啃咬起来。肉香与酱香在齿间爆开,嘴角沾着油光,吞咽声粗粝却满足,反倒有几分未经雕琢的野气可人。
不过片刻,桌上的烤肉、腌菜与糙米饭便被她一扫而空。
男人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望着她意犹未尽舔舐手指的模样,开口问道:“吃饱了?”
女子狠狠瞪他一眼,抬手抹掉嘴角油渍,手肘撑桌,下巴微扬,带着愤愤不平,又有几分破罐破摔的坦荡:“急什么?我输了便是输了,赌注迟早给你。”
她顿了顿,指尖抠着木桌纹路擦去手上油腻,依旧是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反正像你这般的男人,我已经输了二十多个,多你一个,也不算什么。”
“二十多个?!”男人惊得猛地拔高声调,双眼瞪得溜圆,像是听闻了天方夜谭。
“嗛,不然呢?”女子挑眉嗤笑,一脸不以为然,“不然你以为,那些自诩刀术精湛的家伙,为何放着自己的刀不练,三天两头找上门,乐此不疲地与我比试?”
男人这才回过神,慌忙抬手捂住嘴,警惕地朝门窗方向瞥了两眼,随即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贴到女子耳边,嗓音压得极低,连气息都带着紧张:“那……外面有没有人偷听?这事若是传出去,怕是要……”
不远处的草丛里,偷听的神里绫华与林戏心头一惊,险些立刻抽身换地。
“放心。”女子抬眼扫他一眼,慢悠悠开口,“我从不会将这些事说与外人听。毕竟,我与他们的赌注,向来不一样。”
她语气添了几分玩味:“寻常比试,赌注不过是摩拉、武籍,或是他们视若珍宝的刀枪兵器罢了。”
女子微微倾身,目光落在男子骤然绷紧的脸上:“像这般,拿自己最看重的东西做赌注的,可不多。”
“那你……”男子脸色沉了沉,似在犹豫什么。
“不必多想,我尚无子嗣,许是体质缘故。若是你成了,只能算你运气好。”
男子闷哼一声,无言以对。
“我先取些油来,你帮我抹上。”女子忽然说道。
“上油?为何要上油?”男子猛地回神,眉峰拧成川字,怔怔望着她拧开瓶盖的动作,满脑子疑惑,实在想不通这与接下来要做的事有何干系。
“这还用问?”女子斜睨他一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做菜不用油?难不成要把菜直接扔锅里干炒,等着糊成炭?”
“用,当然用。”男人被怼得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油炒出来的菜更香更润,口感不柴。当然,光有油不够,还得加盐提味,否则寡淡难咽。”
话音刚落,男人眼中似闪过一丝精光,可下一秒又涣散开来——他依旧想不通,接下来要做的事,与上油究竟有何关联,以他的心思,实在琢磨不透。
“快点,别磨磨蹭蹭,再拖下去天都要亮了,我可没工夫陪你耗。”女子占了理,冷声催促。
“好好好。”男人连声应着,转身便要去取一旁碗中干凝的野猪油。
女子见状,又是一记狠狠的白眼,伸手指着桌边的一瓶物件:“不是这个,我说的油,是那个。”
“啊?”男人彻底懵了,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