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封信的时间，刀剑大会后】

    这次是在古越剑阁后山的一个偏僻小院里。温奉之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面前摊开的信纸上，是罗广刚送来的消息。

    “计划有变。林远宗介入，叶苍未被当场定罪。刀剑大会死伤惨重，但未能达到预期效果。下一步该如何，请温公子示下。”

    温奉之看完，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火苗窜起，纸张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他盯着那团灰烬，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

    林远宗……又是林远宗。这个老东西，总是坏他的事。

    他提起笔，重新铺开一张纸，开始回信：

    “罗尊者：来信已悉。林远宗老匹夫确为变数，然大局尚未失控。叶苍虽未被当场定罪，但嫌疑难消，威信已损。剑阁内部，已有半数长老对他心生疑虑。此为良机，当乘胜追击……”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建议分两步走：其一，继续挑拨刀剑两派关系。可制造小规模冲突，互相嫁祸，激化矛盾。其二，针对关键人物。叶聆风、东方云，此二人若死，叶苍与东方淳必成死仇，再无转圜余地。具体执行，可由尊者安排，奉之提供情报支持……”

    写到这里，他停笔，看向窗外。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叶在风中摇晃。

    他想起叶聆风——这个孩子成了他最大的威胁。

    必须除掉。不惜一切代价。

    他继续写道：“另，叶苍老匹夫近日疑心日重，对我等多有防备。此人须早除之，迟则生变。待弟执掌剑阁，必与尊者共享荣华，共治江湖。”

    落款，盖印。将信折好，放入竹筒。

    “来人。”

    心腹推门而入。

    “送去老地方。告诉送信的人，这封信必须亲手交到罗广手里，不得经第二人之手。”

    “是。”

    心腹退下后，温奉之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色渐暗，远处传来晚课的钟声——那是剑阁弟子每日练剑结束的信号。钟声悠扬，在暮色中回荡，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味道。

    他听着那钟声，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很快，这钟声就会为他而鸣。整个古越剑阁，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下。叶苍，叶聆风，所有碍事的人，都会被清理干净。

    江湖，终将是他的。

    …………

    回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过，像锋利的刀片，割得叶聆风心头生疼。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画面压下去。

    “风哥哥？”东方秀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已经收拾好行李，正站在桌边看着他，眼中有关切，“你脸色不好，没事吧？”

    “没事。”叶聆风摇摇头，将证据重新包好，贴身收起，“只是……想起一些事。”

    东方秀理解地握住他的手，没有多问。她拿起包袱：“都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好。”

    两人下楼结了账，走出客栈。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卖早点的摊贩支起炉灶，热气腾腾。包子、油条、豆浆的香味混在一起，是人间烟火的气息。

    他们买了几个包子揣着，牵着马走出镇子。

    在镇口，叶聆风回头看了一眼——落枫镇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只剩下轮廓。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翻身上马，对东方秀点点头，两人并辔而行，朝着东南方向——古越剑阁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是好马，脚程快。两人一路不停，只在正午时分找了个茶棚歇脚，让马喝点水，人也吃点干粮。

    茶棚里人不多，除了他们，只有几个行商打扮的人在喝茶聊天。叶聆风要了两碗茶，几个馒头，和东方秀坐在角落的桌子旁。

    那几个行商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听说了吗？狂刀门最近不太平。”

    “可不是嘛。我前天从那边过来，看见山道上多了好多生面孔，一个个眼神凶得很，不像善茬。”

    “会不会是刀魔众的人？最近江湖上就他们最闹腾。”

    “难说。不过狂刀门也不是好惹的，柳泰兮掌门闭关刚出来，听说武功又精进了。”

    “再精进也架不住人多啊。我听说，罗广把刀魔众的主力都调过去了，怕是要有大动作……”

    叶聆风和东方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狂刀门……柳泰兮……

    他们想起刀剑大会上，柳泰兮那刚猛霸道的刀法，还有他豪爽的性格。这位前辈虽然脾气火爆，但为人正直，在江湖上口碑很好。如果刀魔众真的要对狂刀门下手……

    “风哥哥，”东方秀压低声音，“你觉得……”

    “先赶路。”叶聆风打断她，声音很轻，“到了剑阁再说。狂刀门的事，我们现在管不了。”

    东方秀点点头，但眉宇间的忧色没有散去。

    吃完饭，两人继续赶路。

    下午的路程更赶，叶聆风几乎没怎么休息，只想尽快回到剑阁。

    他心里有种莫名的紧迫感，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而他们必须抢在时间前面。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个小镇投宿。

    镇子不大，只有一家客栈，掌柜是个笑眯眯的中年胖子，见他们风尘仆仆，热情地招呼：“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叶聆风说，“两间上房。”

    “好嘞！”掌柜吩咐伙计去牵马，自己领着他们上楼，“天字一号、二号房，干净敞亮，保您满意。”

    房间确实不错，窗户朝南，能看到街景。

    叶聆风让东方秀先休息，自己下楼要了些热水和饭菜。等饭菜送上来，他才去敲东方秀的门。

    “进来。”

    叶聆风推门进去，东方秀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发呆。听到声音，她回过头，勉强笑了笑：“风哥哥。”

    “吃饭吧。”叶聆风将饭菜放在桌上，“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赶一天路，后天应该就能到剑阁了。”

    东方秀点点头，走过来坐下。两人默默吃饭，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

    吃完饭，叶聆风正要回房，东方秀忽然叫住他：“风哥哥，我有点……不安。”

    叶聆风停住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说不上来。”东方秀摇摇头，眉头微皱，“就是觉得……太安静了。这一路上，太顺利了。温奉之若是知道你还活着，万一知道你手里有证据，他怎么可能不派人阻拦？”

    叶聆风沉默。这也是他心里的疑问。以温奉之的性子，绝不会坐以待毙。可这一路走来，确实没有遇到任何埋伏、任何追杀。

    就连剑阁的眼线，似乎也没看到。

    这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