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苍派那位刚才叫嚣的长老，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和身边一位华山派的剑客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同时抢出。

    “对付这等邪魔，不必讲江湖规矩！”点苍长老厉声道。

    他使的是一柄细剑，剑身窄而薄，剑光如毒蛇吐信，迅捷狠辣。这是点苍派的“灵蛇剑法”，以快、诡着称。他一出手就是连环三剑，分别刺向叶聆风的咽喉、心口、小腹，剑剑致命。

    华山派剑客用的是华山“清风剑法”。他的剑势不如费彬那般刚猛，却更加灵动飘逸。剑光如清风拂面，看似柔和，实则暗藏杀机。他一剑斜削叶聆风左肋，封住了叶聆风可能的闪避路线。

    两人一快一奇，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对敌。剑光交织成网，将叶聆风笼罩其中。

    场边有人低声议论：“这两人联手，便是费彬也要暂避锋芒。”

    “叶聆风刚才胜在出其不意，现在面对真正的联手合击，恐怕……”

    话音未落，叶聆风动了。

    这一次，他用的是白蛇剑法。

    不是完整的招式，而是白蛇剑法的意境。

    “听风”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身本就是百炼软钢打造，此刻在他内力灌注下，变得更加柔软。他手腕微抖，剑身便如灵蛇般扭动，轨迹诡谲难测。

    他没有与对方硬拼，也没有快速抢攻。

    他只是站在那里，剑随身走。

    点苍长老的第一剑刺来，叶聆风的剑尖以毫厘之差擦着对方的剑身滑过，然后顺势一引。点苍长老只觉得剑上一股柔劲传来，剑势不由自主地偏了三寸，原本刺向咽喉的一剑，变成了刺向空处。

    同时，叶聆风左足微错，身体如柳絮般随风摆动，恰好让开了华山剑客削向肋部的一剑。

    点苍长老的第二剑、第三剑接踵而至。

    叶聆风依旧不格挡。他的剑如同有了生命，总是在对方的剑即将及身的刹那，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点向对方手腕、肘关节、或是剑身发力的节点。

    每一剑都很快，快到场边大部分人都看不清动作。

    每一剑都很准，准到让点苍长老和华山剑客感到毛骨悚然——他们的每一招，仿佛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他们刚想变招，叶聆风的剑就已经等在了那里。

    十招。

    仅仅十招。

    点苍长老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影子战斗，所有的招式都打在空处，所有的变化都被提前看破。这已经不是武功高低的差距，而是境界的碾压。

    华山剑客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他的清风剑法讲究“如清风无痕”，可叶聆风的剑比风更轻，比影子更飘忽。

    第十一招。

    叶聆风剑势忽然一变。

    白蛇剑法·神龙摆尾。

    他手腕猛地一抖，“听风”剑的剑身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这个圆弧不大，却同时囊括了点苍长老和华山剑客的手腕。

    两人大惊，想要抽身后退，但已经晚了。

    剑光一闪。

    没有血光。

    叶聆风没有下杀手。剑尖只是轻轻点中了两人手腕的“神门穴”。

    但这就够了。

    点苍长老和华山剑客同时感到手腕一麻，一股阴柔却坚韧的内力透穴而入，瞬间封住了手部经脉。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铛啷！”“铛啷！”

    两柄长剑先后落地。

    两人捂着手腕，骇然后退，看向叶聆风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他们知道，刚才那一剑如果叶聆风愿意，完全可以斩断他们的手腕。

    又败了。

    还是联手。

    依旧不超过二十招。

    场中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各派高手脸上的愤怒和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凝重。他们开始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叶聆风依旧站在那里，青衫微动，气息平稳。

    他看向各派阵营，目光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的面孔，最后落在一个身材特别魁梧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番僧。

    来自西域金刚门旁支，法号“铁摩罗”。他身高八尺，膀大腰圆，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皮肤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显然外家硬功已臻化境。他手中提着一根鎏金降魔杵，杵头有婴儿头颅大小，通体由精铁铸成，少说也有百斤重。

    见叶聆风看来，铁摩罗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小子，让佛爷来超度你！”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人耳膜发麻。说完，他大步踏出，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颤。

    金刚门武功走的是纯粹的外家路子，讲究一力降十会。铁摩罗修炼的“金刚伏魔功”已经练到第七重，浑身如铁，刀枪不入。他这根降魔杵，不知道砸碎过多少高手的兵刃和头颅。

    在很多人看来，叶聆风那种轻灵诡谲的剑法，最怕的就是这种力量型的对手。任你剑法再精妙，我一杵砸下来，你挡不住就得死。

    铁摩罗也是这样想的。

    他走到叶聆风身前两丈处，停下脚步，双手握杵，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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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砸击。

    但这一砸，蕴含了他苦修四十年的全部力量。降魔杵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落，速度快得惊人，力量大得可怕。杵未至，激荡的劲风已经压得叶聆风衣袂紧贴身体，头发向后飞扬。

    这一杵，足以开碑裂石。

    场边有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忍看接下来血肉横飞的场面。

    叶聆风这一次，没有闪避。

    他甚至没有用那种诡异的身法。

    他只是握紧了剑。

    然后，他运起了内力。

    玄冰圣诀。

    至阴至纯的内力从丹田升起，如同冰冷的泉水流过全身经脉，最后灌注到剑中。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霜，寒气以剑身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

    叶聆风使出了一式出手剑法。

    不是快意四方那种群攻招式，而是断水式。

    出手剑法·断水式，讲究决绝迅猛，意在剑先，有一往无前、一刀两断之意。

    叶聆风双手握剑，自下而上，一记竖劈。

    剑光如匹练，迎向砸落的降魔杵。

    “他要硬接？！”

    “疯了！那杵有百斤重！”

    惊呼声四起。

    铁摩罗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他仿佛已经看到叶聆风的剑被砸断，然后整个人被砸成肉泥的画面。

    剑杵相交。

    没有想象中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噗”。

    像是重物砸进了棉絮里。

    铁摩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千钧之力，在接触到叶聆风长剑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是被格挡，不是被卸开，而是被一种更精纯、更凝练的力量，硬生生地“吞”掉了。

    然后，一股冰冷刺骨、无孔不入的寒气，顺着降魔杵疯狂涌来。

    那寒气如同活物，无视了他“金刚伏魔功”的防护，穿透皮肤，穿透肌肉，直透经脉。他的双臂瞬间僵直，像是被冻在了冰窟里。寒气继续蔓延，侵入五脏六腑，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冻成冰雕。

    “呃啊——”

    铁摩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想要松开降魔杵，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沉重的降魔杵脱手落下，“轰”的一声砸在地上，将青石板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铁摩罗本人踉跄后退，双臂僵直地垂在身体两侧，脸色青紫，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牙齿打战的声音清晰可闻。一缕缕白气从他口鼻中呼出，那是他体内残存的热气在与侵入的寒气对抗。

    他退到第五步时，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双手抱紧身体，蜷缩成一团，还在不停地颤抖。

    场边，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叶聆风脚下地面上的异象——以他为中心，半径一丈内的青石板，都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晶。在夕阳的余晖下，那些冰晶反射着微弱的光，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心悸。

    内力外放，影响环境。

    这是传说中绝世高手才能做到的境界。在场数百人，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超过三人。

    而现在，叶聆风做到了。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剑身上的白霜缓缓消退，重新露出青钢剑身。他呼吸平稳，脸色如常，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只是随手为之。

    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叶聆风的目光扫过剩下的那些各派掌门、长老。这些人中，有的已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的脸色惨白，有的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下一个是谁？”叶聆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或者，你们可以一起来。”

    这句话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一起来？

    刚才费彬败了，点苍和华山两人联手败了，铁摩罗也败了。而且都是一招或几招就败，败得毫无悬念，败得体无完肤。

    现在，谁敢上？

    各派人马面面相觑。先前那种同仇敌忾、气势汹汹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沉默，和弥漫在空气中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夕阳完全沉入了西山，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暮色四合，山风渐冷。

    叶聆风依旧站在那里，青衫在晚风中微微飘动。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笼罩在那些败者的身上，也笼罩在整个广场上。

    凌歌在剑阁阵营中，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抓住顾盼的手，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他的内力……他的剑……已经完全不是我们认识的叶聆风了！”

    顾盼眼中含着泪，用力点头。她看到了。她看到了那个从小笨拙、善良得连鸡都不敢杀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座高山，足以庇护整个剑阁。

    她也看到了叶聆风眼中那深藏的疲惫和悲悯。那不是胜利者的得意，而是看透了世事沧桑的苍凉。

    远处的古越剑阁正殿之上，那里是曾经叶苍和郭雪儿站立的地方，如今剑阁孤立无援之际，叶聆风挺身而出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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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的魂魄，似乎站在了那里，若是看到了叶聆风如今的成就，他们二人，想必也会欣慰的点头。

    温奉之站在弟子们前方，手指深深掐入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低估了叶聆风。

    严重低估了。

    他以为叶聆风就算武功大进，顶多也就是和自己不相上下，或者略胜一筹。他以为凭借自己多年的心计和布局，完全可以掌控局面。

    可现在，他看到的是一个完全超出了他理解范畴的存在。

    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那种对武学本质的洞察，那种深不可测的内力……温奉之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宗师。

    只有宗师，才能有这种气象。

    而叶聆风，不过二十出头。

    “怎么可能……”温奉之在心中嘶吼，“他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玄元丹？不，就算是玄元丹，也不可能让他达到这种境界……还有那股寒气，那是什么内功？绝对不是古越剑阁的功夫……”

    他的脑海中飞速转动，思考着对策。硬拼是绝对不行的，刚才那几场战斗已经证明了这一点。那么，只能智取……

    温奉之的目光扫过各派阵营，看到了那些人脸上的恐惧、不甘、羞愤。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还有机会。

    就在这时，叶聆风再次开口了。

    “既然没有人敢上，那么，”他的目光看向各派为首的那几人，“可以离开我古越剑阁的山门了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费彬捂着还在剧痛的右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点苍长老和华山剑客低着头，不敢看叶聆风的眼睛。铁摩罗还在那里发抖，几个金刚门弟子正手忙脚乱地给他输送内力驱寒。

    其余各派高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第一个回应。

    场面僵住了。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远处有弟子点燃了火把，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复杂的脸。

    叶聆风站在火光与暮色的交界处，身影显得格外孤高。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还没完。

    这些人不会就这么轻易退去。他们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是剑阁的屈服，或者是足够的“交代”，或者是……别的什么。

    但无论如何，他站在这里。

    古越剑阁还有他。

    这就够了。

    夜色渐浓，山风更冷。远处的山林传来夜鸟的啼鸣，凄厉而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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