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彬等人听完温奉之的话，眼睛都亮了。
他们正愁找不到台阶下，温奉之这番话，简直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梯子。
“温掌门深明大义！”费彬立刻接话，语气缓和了许多，“我们也相信，剑阁大多数弟子都是无辜的！但叶苍窃刀，证据确凿！叶聆风今日如此霸道，不是心虚是什么？！”
他抓住温奉之话中的漏洞，继续攻击：
“温掌门，你若真为剑阁着想，就该大义灭亲！交出叶聆风，交出所有与刀魔勾结的罪证，开放剑阁让我们搜查！否则，今日便是武林正道与你古越剑阁不死不休！”
“对！不死不休！”
“开放剑阁！让我们搜查！”
“交出叶聆风！”
呼喊声再次连成一片，比刚才更加整齐，更加理直气壮。
因为他们现在有了“道理”——温奉之都承认叶苍“或许有隐情”了，那他们还怕什么？
温奉之站在火光下，脸上露出挣扎和痛苦的神色。他看看叶聆风，又看看各派众人，最后长叹一声：
“诸位……诸位容我……容我与叶师弟商量商量……”
他转身，走向叶聆风。
三步的距离，他走得很慢，很沉重。
走到叶聆风面前，温奉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叶师弟，事到如今，不能再硬撑了。各派联手，我们挡不住。不如……不如你先暂避锋芒，我去和他们周旋，等风头过了……”
他的声音很诚恳，眼神很真挚。
仿佛真的在为叶聆风着想，为剑阁着想。
叶聆风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温奉之脸上的诚恳都有些僵硬了。
“温师兄，”叶聆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说完了吗？”
温奉之一愣：“叶师弟，你……”
“你说完了，”叶聆风打断他，“那就该我说了。”
叶聆风看向温奉之。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温奉之心中莫名一紧。
“误会？”叶聆风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东海帮上下数百条人命，狂刀门柳泰兮前辈之死，我父叶苍蒙受的不白之冤，我剑阁今日所受的羞辱……”
他顿了顿，目光从温奉之脸上移开，扫过场边各派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一句‘误会’，就想揭过？”
温奉之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想到叶聆风会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
“叶师弟，你……”温奉之想要解释。
但叶聆风没有给他机会。
“温师兄，你先退下。”叶聆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温奉之僵在那里。
退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这个“代理掌门”退下？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终究还是咬了咬牙，退后了一步。
不是他想退，而是叶聆风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和气势，让他不敢不退。
场边各派众人也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温奉之已经给了双方台阶，事情可以暂时了结。却没想到，叶聆风根本不买账。
费彬忍不住开口：“叶聆风！温掌门已经说了愿意和解，你还想怎样？难道非要拼个鱼死网破吗？”
“鱼死网破？”叶聆风看向费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费掌门，”叶聆风说，“你太高看自己了。”
费彬的脸瞬间涨红如猪肝。
“你——”他想要怒骂，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叶聆风的眼神——那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纯粹的、如同看蝼蚁般的淡漠。
那种眼神，比任何辱骂都更伤人。
叶聆风不再看费彬。
他转向场边所有各派众人，缓缓开口：
“你们今日来，是要讨个公道。”
“你们说，我古越剑阁勾结魔道，残害同道。”
“你们说，我父叶苍窃取鸣鸿刀，罪不容诛。”
“你们说，东海帮灭门、狂刀门掌门惨死，都是我剑阁所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心上。
“那么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叶聆风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恐惧、或茫然的脸：
“拿出证据。”
“只要你们能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任何一条指控是真的，我叶聆风今日就自刎于此，以谢天下。”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证据？
他们哪里有确凿的证据？
东海帮灭门，现场是有白蛇剑法的痕迹，但那能说明什么？白蛇剑法虽然是古越剑阁的绝学，但江湖上会的人不止剑阁弟子。当年罗广叛逃时，就偷学过白蛇剑法。刀魔众中，也有人会用。
狂刀门柳泰兮之死，更是连尸体都没找到，只有一些间接的线索指向剑阁。
鸣鸿刀失窃案，倒是有所谓的“证据”——那片带剑阁徽记的衣角，那半页被撕下的碧落刀法残谱，那枚“青蛇鳞”暗器。但这些“证据”，在叶聆风揭露温奉之与罗广勾结的真相后，就已经站不住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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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今日来，更多的是借题发挥，是趁火打劫，是想要从古越剑阁这块肥肉上咬下一口。
至于证据……
重要吗？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证据不重要。
在人多势众面前，证据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势”，是“舆论”，是“大家都这么说”。
可现在，叶聆风把这个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拿证据来。
拿不出来？
那就闭嘴。
费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吴烈捂着受伤的虎口，低下了头。
雷震天看着地上的泼风大刀，眼中满是茫然。
各派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尴尬和羞愤。
温奉之站在叶聆风身后，手指再次掐入掌心。他知道，叶聆风这是在逼宫。逼各派表态，逼他们承认今天的行为是“无理取闹”。
而一旦各派承认了这一点，他温奉之刚才那番“和解”的言论，就成了笑话。
面对这颠倒黑白、汹涌而来的指责浪潮，叶聆风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深邃，仿佛在看一场荒诞的闹剧。但这种沉默，在对方看来更像是“理屈词穷”。
东方秀气得浑身发抖，她紧紧握住叶聆风的手臂，想要大声驳斥，却被叶聆风用眼神轻轻制止。
凌歌和顾盼等真正知情的剑阁弟子，也无不义愤填膺，但看着眼前这无理可讲的局面，也感到一阵无力。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失，天色迅速暗了下来。火把被点燃，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愤怒、或贪婪、或伪善、或悲愤的面孔。
广场上，形成了诡异的对峙：一边是仗着“大义名分”鼓噪不休的数百“正道联军”；另一边是沉默如山、却蕴含着一触即发力量的叶聆风，以及他身后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少数真正同门。
温奉之躲在人群的阴影里，嘴角难以察觉地勾起一丝弧度。他觉得，自己又扳回了一城。
就在这喧嚣到达顶点，费彬等人准备进一步威逼，甚至有人叫嚣着要“火烧剑阁”以证公道之时——
叶聆风终于再次抬起了眼眸。
他的目光不再平静，而是如同万载寒冰下的冷焰，缓缓扫过费彬、点苍长老、一刀盟主……最后，落在了暗自得意的温奉之脸上。
他开口了，声音并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冰冷与决绝：
“你们没有证据，而要真相？要公道？”
“好。”
“那我便给你们证据，给你们真相，给你们一个……你们或许承受不起的公道。”
叶聆风话音落下，他与东方秀对视一眼。东方秀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那个一直贴身珍藏的布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
夜色如墨，火把噼啪，真相的惊雷即将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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