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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0章 闽海惊雷
    第160章:闽海惊雷

    崇祯十八年正月初五,福建金门岛。

    朱慈烺站在“镇海号”的了望台上,手里紧紧攥着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信是父皇从舟山发来的,只有短短两行字:

    “舟山已下,张煌言反正。施琅主力将北上,尔可伺机而动。务必谨慎,福建清军仍有重兵。”

    “殿下,探子回报,施琅的旗舰‘镇闽号’已经离开厦门,往北去了。”陕北工匠王铁锤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随行的有二十艘大船,看样子真是去舟山了。”

    朱慈烺心中一动。施琅是福建水师提督,他若离开,厦门防务必然空虚。

    “厦门还有多少守军?”

    “陆营约三千,水师战船十五艘。”王铁锤展开一张手绘的厦门布防图,“但其中有七艘是大船,八艘是小哨船。而且……”他指向地图上的鼓浪屿,“郑鸿逵将军的探子说,施琅临走前把重炮都搬上了鼓浪屿炮台,现在岛上至少有三十门红夷大炮。”

    “鼓浪屿……”朱慈烺凝视着那座与厦门岛隔海相望的小岛。那里地势高耸,炮台可以封锁整个厦门港,确实是易守难攻的天险。

    “殿下,机会难得啊。”随行的神机营把总陈永贵急道,“施琅带走的是精锐,留下的多是老弱。咱们现在有战船十八艘,兵两千,若突袭厦门,未必不能成!”

    朱慈烺没有立即回答。十七岁的太子经历了一年多的磨砺,已经学会了慎重。他知道,越是看似容易的机会,越可能是陷阱。

    “郑鸿逵将军呢?”

    “在浯屿岛整训新兵,他那边现在有兵八百,船十二艘。”

    “传令郑将军,请他速来议事。”朱慈烺顿了顿,“还有,让王铁锤挑十个机灵的弟兄,今夜潜入厦门,我要知道三件事:第一,施琅是真走还是假走;第二,守将是谁;第三,城中粮仓军械库的位置。”

    “遵命!”

    正月初六,深夜。

    十个水性极好的探子借着夜色泅渡潜入厦门。两个时辰后,七人返回,带回重要情报。

    “殿下,施琅确已北上,但留了两千精兵在鼓浪屿,由他的族弟施琅之子施世骠统领。此人年方二十,但据说深得施琅真传,悍勇善战。”

    “厦门守将是清军副将黄梧——就是前些日子向殿下密报反正的那个黄梧。但他如今被施世骠严密监视,行动受限。”

    “粮仓在厦门城西,有兵五百把守。军械库在城东码头,守兵三百。但最棘手的是……”探子队长面色凝重,“我们在码头发现十艘新船,样式古怪,船身细长,像是西洋快船,但又挂着清军旗号。”

    朱慈烺眉头紧锁。新式战船?施琅什么时候有这种船了?

    正月初七晨,郑鸿逵赶到金门。

    这位郑芝龙的四弟如今是朱慈烺在福建最得力的助手,听完情报后沉吟道:“殿下,此事蹊跷。施琅用兵谨慎,就算北上舟山,也不会在老家留这么大破绽。除非……”

    “除非他另有图谋。”朱慈烺接口道。

    两人对视,都想到一种可能——诱敌深入。

    “但如果我们不打,就会错过这个机会。”郑鸿逵握拳,“殿下,末将有个险招。”

    “讲。”

    “咱们兵分两路。”郑鸿逵手指地图,“一路佯攻鼓浪屿,吸引施世骠的注意。另一路主力突袭厦门,但目标不是占领,而是……”他眼中闪过狠色,“烧粮仓,炸军械库,然后立即撤离。”

    “烧粮炸库?”

    “对。”郑鸿逵解释道,“施琅的主力北上,粮草军械必然囤在厦门。若我们毁了他的补给,他在舟山就撑不了多久。到时候陛下在舟山,咱们在福建,南北夹击……”

    朱慈烺眼睛一亮。这不正是父皇常说的“攻其必救,断其粮道”吗?

    “好!但如何突破鼓浪屿的炮台?”

    郑鸿逵咧嘴一笑:“用老法子——火船夜袭。选二十艘小船,满载火药硫磺,趁涨潮时顺流漂向鼓浪屿。炮台再厉害,也防不住从水面上漂来的火船。”

    计划定下,立即执行。

    正月初八,亥时。

    二十艘火船从金门岛悄然出发。船上没有活人,只有堆满火药桶的船舱和点燃的香柱——香柱烧到预定位置,就会引燃火药。

    子时,潮水涨至最高。

    火船顺着潮水漂向鼓浪屿。岛上的清军发现时,最近的船只已经漂到炮台下方。

    “火船!明军的火船!”了望哨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

    施世骠匆忙登上炮台,只见海面上二十团火光正快速逼近。他脸色大变:“快!开炮!拦住它们!”

    但已经晚了。炮台的大炮都是固定方向,很难打到近在咫尺的目标。而且火船体积小,在波涛中起伏不定,极难瞄准。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在鼓浪屿岸边响起。五艘火船撞上礁石提前引爆,但剩下的十五艘成功漂到炮台下方,接连爆炸。

    烈焰冲天,浓烟滚滚。鼓浪屿炮台陷入一片火海,三十门红夷大炮损毁近半,守军死伤惨重。

    就在鼓浪屿乱成一团时,朱慈烺的主力舰队出发了。

    十八艘战船借着夜色掩护,直扑厦门港。港内的清军水师仓促应战,但失去炮台支援,根本不是海国舰队的对手。

    白铜炮的轰鸣声中,五艘清军战船被击沉,其余溃散。

    “登陆!”朱慈烺长剑一挥。

    两千精兵迅速占领码头,兵分两路:一路由陈永贵率领,直扑城西粮仓;一路由郑鸿逵亲自指挥,杀向城东军械库。

    厦门城内,黄梧听到炮声,立即明白机会来了。

    这位被软禁多日的副将召集旧部:“弟兄们!海外王师已到!咱们反正的时候到了!”

    “可是将军,施世骠留了五百人监视咱们……”

    “那就杀出去!”黄梧拔刀,“告诉弟兄们,杀清狗,迎王师!”

    被监视的明军降兵突然发难,与施世骠留下的清军展开巷战。厦门城内顿时大乱。

    朱慈烺率军攻入城中时,正遇上黄梧部与清军激战。

    “殿下!末将黄梧,愿率部归顺!”黄梧浑身浴血,单膝跪地。

    “黄将军请起!”朱慈烺扶起他,“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粮仓军械库如何?”

    “粮仓守军已溃,但军械库还有两百清军死守。而且……”黄梧急道,“末将得到密报,施琅临走前在军械库里埋了大量火药,说是一旦城破就……”

    话音未落,城东方向传来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

    整个厦门城都在摇晃。军械库方向腾起巨大的火球,浓烟直冲云霄。

    “不好!”郑鸿逵脸色煞白,“军械库炸了!”

    朱慈烺心中一沉。若军械库被毁,这次突袭就失去了一半意义。

    “陈永贵!”他急喊。

    “末将在!”

    “你带五百人救火,能抢出多少是多少!其余人,随我去粮仓!”

    粮仓在西城,火势尚未蔓延至此。守军见大势已去,大半投降。朱慈烺命人打开仓门,只见里面堆满米粮,至少有三万石。

    “全部搬走!搬不走的……”朱慈烺咬牙,“烧了!”

    “殿下,这可是粮食啊!”黄梧急道。

    “不能留给清军。”朱慈烺语气坚决,“搬走一半,剩下的一半……浇上火油。”

    这是艰难的决定,但也是必须的决定。朱慈烺记得父皇的教诲:战争有时需要残忍。

    士兵们开始紧张搬运。能带走的装船,带不走的堆在一起,浇上火油。

    寅时三刻,鼓浪屿方向的炮声忽然密集起来。

    “殿下!施世骠重整部队,正在反击!”了望哨急报。

    朱慈烺登上高处,只见鼓浪屿的火势已被控制,残余炮台开始向港内舰队轰击。更糟的是,海面上出现新的船影——十艘细长快船,正以惊人的速度驶来。

    “是那些新式战船!”王铁锤惊呼。

    这些船速度极快,船身低矮,在波涛中如游鱼般灵活。船首装有小炮,虽不及白铜炮威力大,但射速极快。

    “准备迎战!”朱慈烺下令。

    海国舰队调整阵型,白铜炮瞄准来敌。但新式战船太过灵活,在弹雨中穿梭,竟无一被击中。

    “这是什么船?”郑鸿逵惊疑不定。

    “像是荷兰人的快艇,但更小更快。”朱慈烺面色凝重,“施琅果然留了后手。”

    新式战船迅速接近,开始用船首炮射击。虽然炮弹威力不大,但密集如雨,已有两艘海国战船中弹起火。

    “不能缠斗!”朱慈烺当机立断,“传令各船,交替掩护,撤出港口!”

    “可是粮仓……”

    “能搬多少搬多少,一炷香后必须撤离!”

    海国舰队边打边撤。新式战船紧追不舍,但朱慈烺早有准备——他在撤退路线上布下了水雷。

    轰轰轰——

    三艘追击的快船触雷沉没,其余船只不敢再追。

    辰时初,舰队撤回金门。清点战果:击沉敌船八艘,焚毁粮草一万五千石,缴获五千石,炸毁军械库一座。己方损失战船三艘,伤亡三百余人。

    “算是惨胜。”郑鸿逵叹气。

    朱慈烺却摇头:“不,我们赢了。施琅在舟山得不到补给,迟早要撤军。而且……”他看向缴获的粮食,“这些粮食,够咱们撑两个月。”

    正月初九,舟山。

    崇祯收到了朱慈烺的捷报,欣慰之余,心中却蒙上另一层阴影。

    “陛下,杭州清军已集结完毕,战船八十艘,兵两万,三日后就要来攻。”张煌言禀报,“而且据探子回报,领军的是……多铎。”

    多铎!清廷豫亲王,多尔衮的亲弟弟,清军中最能打的将领之一。

    “他不在潼关,怎么来了江南?”潘云鹤惊问。

    “潼关……”崇祯看向西方,“恐怕已经分出胜负了。”

    他猜得没错。

    就在同一时刻,潼关血战已进入尾声。

    断粮七日的李自成,在正月初五夜率残部拼死突围。六万饥兵如困兽般冲出潼关,与围城的清军爆发了开战以来最惨烈的厮杀。

    那一战,潼关内外尸横遍野。

    李自成身中三箭,仍持刀血战,最终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杀出重围,向西逃往商洛山中。二十万大军,只剩下不到两万残兵。

    清军虽然获胜,但伤亡惨重。多铎的弟弟、镶白旗旗主多罗贝勒岳乐战死,八旗精锐折损近万。

    消息传到北京,病榻上的多尔衮吐了一大口血。

    “传……传令多铎,不必追击李自成残部,立即……立即南下江南,剿灭海外明军!”

    所以多铎来了。带着潼关血战后的疲惫之师,却也是百战精锐。

    “陛下,舟山危矣。”张杰面色苍白,“多铎的八旗兵,不是伊尔德那些杂牌军可比的。”

    崇祯沉默良久,忽然问:“日本萨摩藩的船队到哪了?”

    “仍在东海游弋,离舟山约两百里。”

    “派使者去。”崇祯做出一个大胆决定,“告诉萨摩藩主岛津光久,朕愿与他做笔交易。”

    “交易?”众将愕然。

    “对。”崇祯眼中闪过锐光,“朕用舟山群岛中的几座小岛,换他的水师……替朕挡多铎三天。”

    “陛下,这是引狼入室啊!”张煌言急道。

    “狼已经在门口了。”崇祯平静道,“多铎是虎,岛津是狼。让狼和虎先咬一架,我们才能……渔翁得利。”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舟山群岛:

    “嵊泗列岛、洋山岛、滩浒岛……这些岛远离主岛,守之无益,弃之可惜。不如送给日本人,让他们去和多铎纠缠。”

    “但日本人若真占了这些岛……”

    “他们占不住。”崇祯冷笑,“等朕解决了多铎,回过头来,再收拾他们不迟。现在,我们需要时间——时间修船,时间练兵,时间等慈烺在福建搅出更大的动静。”

    正月初十,使者出发。

    同日,崇祯开始调整舟山防务。

    他将主力舰队隐藏在普陀山背后的海湾,陆上部队化整为零,散布在各岛。所有炮台加强伪装,做出兵力空虚的假象。

    “我们要让多铎以为,舟山不堪一击。”崇祯对众将道,“等他放心登陆时……再给他一个惊喜。”

    正月十二,多铎的先锋舰队抵达舟山外海。

    这位年仅三十四岁的清廷豫亲王,站在旗舰“定海号”上,望着远处的群岛,嘴角勾起轻蔑的笑。

    “王爷,探子回报,舟山明军兵力不足,战船不过三十艘。”副将禀报。

    “崇祯那老儿,还以为这是二十年前呢。”多铎冷笑,“传令全军,明日辰时,登陆舟山本岛。三日内,本王要提着崇祯的人头回杭州!”

    但他不知道,海面下,郑芝龙安排的“水鬼队”已在他的舰队周围布下了上百颗水雷。

    他也不知道,普陀山的密林中,张煌言的三千伏兵已箭在弦上。

    他更不知道,东北方向,日本萨摩藩的三十艘战船,正收到岛津光久的命令:

    “明日午时,攻击清军舰队侧翼。记住——只打船,不抢滩。打完就撤,让明军和清军继续咬。”

    东海之上,三方势力各怀鬼胎。

    而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16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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