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牛世鹏那声势浩大的两千先锋冲锋骑兵，行至距杨军阵前一里之地时，负责外围防卫的杨小宁军队先锋营，在来福的号令下，已然展开还击。

    来福一身青色劲装，立于阵前高坡之上，手持令旗，面容沉稳，目光锐利如鹰。

    他抬手一挥，口中沉声喝道：“放！”

    此时阵前的六十架小型投石机，早已组装完毕，各机弹仓之内，皆装填了五颗震天雷。

    震天雷此刻皆被点燃，火星在引线之上跳动。

    来福一声令下，数十名操作投石机的将士同时发力，拉动机臂，砸下击锤，六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射，机臂挥动间，震天雷被狠狠抛射而出。

    原本晴朗无云的天际，霎时浮现出三百颗拖着赤红火星尾焰的小黑点，如流星赶月般，疾速朝着牛世鹏骑兵先锋部队的前方砸落而去。

    震天雷被抛射至百丈之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纷纷落地，砸在地面的碎石与枯草之上。

    而牛世鹏的先锋骑兵，也已借着战马的脚力，冲锋至距震天雷落点不足十丈的地方。

    十丈之距，于奔袭的轻骑而言，不过转瞬之间。

    震天雷的引线仍在滋滋燃烧，火星明灭，冲锋的轻骑依旧策马狂奔，一往无前，丝毫未有停歇之意。

    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将士们的喊杀声不绝于耳，整个战场的氛围瞬间紧绷，仿佛一张拉满的弓弦。

    待牛世鹏麾下的冲锋轻骑，尽数踏入震天雷落点连成的那一片区域时，那些落在马蹄边、将士身前，或是战马身后的震天雷，终于迎来了爆发，骤然接连炸响！

    “轰，轰，轰……”

    在来福的眼中，那百丈之外的土地，正被震天雷的威力疯狂肆虐、无情蹂躏，时间仿佛都被拉得缓慢，周遭的空气都似凝固一般。

    而方才完成一轮抛射的先锋营将士，却未分神去看战场的局势，只是沉心静气，手脚麻利、有条不紊地操作着投石机。

    有的快速装填震天雷，有的检查机臂与滑轮，有的调整投石机的角度，动作娴熟，配合默契，没有一人慌乱，尽显训练有素之态。

    爆炸声接连不绝，响彻天地，震耳欲聋，滚滚气浪向着四周翻涌而去，将地面的尘土与枯草掀飞数尺。

    战马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得人立而起，凄厉的嘶鸣声刺破云霄，不少骑兵被战马甩下，重重摔在碎石地面之上，发出痛苦的惨叫。

    有的将士被震天雷炸裂的铁砂击中，铠甲破裂，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袍。

    一时间，战场之上乱作一团，战马的嘶鸣、战士的惨叫、爆炸声交织在一起。

    在来福的眼中，那一片区域的滚滚浓烟裹挟着漫天尘土，在阵前连成一片，遮天蔽日，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封锁线，将冲锋的轻骑死死拦在军队的防御阵外。

    牛世鹏勒住战马，立于烟尘之外，看着眼前的混乱景象，眼中的怒火更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高声嘶吼，试图重整队伍，可烟尘之中，将士们早已乱做一团，根本无法聚拢。

    猎猎罡风卷着战场的硝烟与血腥气扑上蒲昌城头，杨小宁立在垛口旁，望着一里开外翻涌的浓烟与纷乱的人影，不由得长叹一声：

    “这都是咱们大景的将士们啊，都怪英国公这老王八蛋，不然怎会落得这般自相残杀的境地。”

    自和平年代穿越而来的他，心底始终存着对生命的珍视，终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同胞接连殒命，却袖手旁观无动于衷。

    他身侧的蒲昌国君，心境却与他截然相反，此刻正攥着拳头，脚边的城砖被跺得咚咚作响，扯着嗓子兴奋地大吼：

    “好，炸得好，就这么炸！还想残杀本王子民，还想屠我蒲昌全国，来啊，继续啊！”

    杨小宁听着这番话，心头那股子看着同胞殒命的揪痛与郁结，竟豁然散开。

    于蒲昌国君而言，牛世鹏率领的这支大景大军，本就是抱着亡国灭种、屠尽蒲昌全国的心思而来，这般穷凶极恶的用心，纵使蒲昌的反击再惨烈，也都理所应当。

    于杨小宁而言，牛世鹏先是暗中逼迫蒲昌国君行刺自己，此前更是一直存着坐山观虎斗、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险恶盘算，甚至要将他兄弟二人，连同麾下整支靖王府军队尽数屠戮殆尽。

    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枪刀，这般反击，本就毫无半分问题，纵使对面站着的是同属大景的同胞，也实属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战场上，震天雷的爆炸声骤然停歇，并非是进攻就此作罢，不过是首轮震天雷而已。

    城楼下的投石机旁，靖王府的士兵动作麻利，另一轮震天雷早已装填妥当，引信皆已备好，只待来福一声令下，便会即刻朝着敌军阵营发射而出。

    只是此刻，眼前的战局，似是用不着这第二轮震天雷了。

    弥漫在战场上空的烟尘，被风一点点吹散，震天雷轰炸过的那片区域，此刻已是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断裂的兵器、残破的甲胄散落各处，与泥泞的血土混作一团。

    西关的残兵倒在血泊中，有的肢体残缺，有的气息奄奄，仍在痛苦地扭动着身躯，发出微弱的哀号；

    受惊的战马挣开了身上的士兵，扬着前蹄嘶鸣，毫无方向地肆意狂奔。

    动物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远比人类更为敏锐，这些负伤、受惊的战马，心底清楚知晓，前方的蒲昌城下是绝路，身后走过的路才是相对安全的。

    于是不少战马甩着鬃毛，不受控制地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奋蹄嘶鸣着狂奔而去。

    而战马奔逃的方向，恰巧是牛世鹏大军的中军所在。

    面对这些失了控的惊马，中军的士兵们根本无从应对，只得纷纷四散躲避，又要设法阻拦驱离，原本严整的军阵，瞬间乱作一团，阵脚全无。

    从这一刻起，牛世鹏率领数万西关大军，围剿杨小宁所部的计划，便基本宣告彻底失败了。

    可牛世鹏心中怎肯甘心，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攥得发白，死死盯着蒲昌城的城门，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疯狂。

    他清楚，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最后机会，若靖王府的军队尽数踏入蒲昌城内，凭城据守，他们再想攻下这座城池，便难如登天。

    若是想取靖王府两位公子的性命，更是会变成几乎无法完成的奢望。

    至于将蒲昌城团团围住，按兵不动，坐等城内物资耗尽再行攻伐，这般看似稳妥的决定，在如今的局势下，根本行不通。

    蒲昌国国小民寡，总计不过六千户人家，总人口尚不足四万，而杨小宁此番从伊西汗国边城带来的粮草，数量丰厚，足够让蒲昌全城之人支应一个月之久。

    再加上蒲昌城内原本储备的粮食与物资，两个月内，蒲昌城完全无需任何外部补给，便可自给自足。

    英国公府，能等上两个月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的。

    如今事情闹得这般沸沸扬扬，动静极大，杨小宁被困蒲昌城的消息，用不了多久，便会顺着各路渠道传入京都景帝的耳中。

    不用猜也知道，大景朝廷定然会即刻派兵，前来西关平叛。

    其实事情的走向，正如杨修崖此前所分析的那般，英国公府根本不知晓，杨小宁早已发现了他们私藏金矿的秘密，更是早已将消息通过密线，传回了京都的靖王府。

    他们此刻唯一得到的消息，是杨小宁已然将伊西汗国逼迫到了绝境，对方即将交出前朝太子与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究竟被前朝太子藏于何处，他们实则一无所知，唯一能确定的，是前朝太子当初逃离大景都城时，并未将玉玺带在身边，玉玺定然还藏在大景境内的某处。

    一旦前朝太子落入杨小宁手中，以靖王府的势力与手段，杨小宁势必能顺藤摸瓜，寻到玉玺的下落。

    届时景帝手握传国玉玺，名正言顺，民心所向，英国公府想要起兵谋逆，成就改朝换代的伟业，便再无半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