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光线昏暗不定，如同垂死病人的脉搏。清理队成员的交谈声在狭窄空间里产生微弱的回音，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在通道内众人的神经上。
薇拉的手无声地抬起，五指张开又收拢——停止前进、准备战斗的信号。她侧身紧贴潮湿的通道壁，从腰间战术包里摸出一面比巴掌略大的破旧折叠镜，小心翼翼地探出拐角，调整角度。
镜面里，大约十五米外的“出口”实际上是一个半坍塌的维修竖井底部，上方七八米处透下来集市边缘那种昏黄的光。三个穿着暗褐色护甲的人影正在竖井底部及周边区域仔细搜查。其中一人肩头蹲着那只灰粉色的嗅探兽，正不安地转动着脑袋；另一人手持带有扫描头的短棍，对着墙壁和地面反复检测；第三人则端着造型粗犷的能量步枪警戒，枪口上的充电指示灯闪着幽绿的光。
“三个，标准战术小队配置。”薇拉收回镜子，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围拢过来的苏逸和战士们说，“装备精良，有探测设备。硬闯的话，枪声会引来更多人。”
“有别的路吗？”苏逸看向身后的黑暗。通道显然只有这一个出口。
伊莱恩博士脸色苍白地摇头：“结构图残片只显示这一条紧急通道。返回的话……”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返回意味着重新面对深渊中的未知存在和虫潮，艾莉丝的状态也撑不了那么久。
被搀扶着的艾莉丝咬紧牙关，额上冷汗涔涔，但眼神依然锐利：“不能等……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趁现在人少，主动出击。”
“怎么打？”阿伦压低声音，“空间太窄，一露头就会被发现。他们有能量步枪，穿透力强，这墙壁不一定挡得住。”
苏逸的目光在通道内扫视。通道宽不足一米五，高约两米，地面是金属网格，下方是黑暗的管道空间。墙壁是厚重的复合板材，但年代久远，有些地方已经锈蚀变薄。他忽然注意到，大约在拐角后五米的位置，天花板有一处明显的破损，露出一截断裂的粗大管道，管口边缘参差不齐，隐约有暗红色的锈水缓缓滴落。
“声东击西。”苏逸压低声音，“我需要一个人制造动静，吸引注意力。最好能让他们以为我们从另一个方向逃了。”
薇拉立即明白：“你想让他们分兵？”
“至少分散火力。”苏逸看向战士们，“有没有能远程制造声响的东西？”
另一名战士——脸上有疤的卡尔——从背包侧袋摸出两个金属圆球：“震荡震撼弹，非致命，但声音和光效足够大。是我们之前在某个废弃军械库里找到的，只有两颗。”
“够了。”苏逸快速制定计划，“薇拉，你带博士和艾莉丝退后到安全距离。卡尔，你负责投弹——不是往他们那里扔，是往我们身后的通道深处扔，越远越好，但要保证他们能听见。阿伦，你守在拐角，如果他们有人冲进来，第一时间放倒。”
“那你呢？”薇拉盯着苏逸。
“我和曦负责解决那个带嗅探兽和扫描设备的。”苏逸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必须在他们发出求救信号前解决战斗。曦，你现在的状态，能用那个‘看到能量流动’的能力吗？”
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可以，但是很模糊，而且坚持不了多久。”
“不需要太久。等震撼弹爆炸，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告诉我哪个人身上的通讯设备能量反应最强，以及他们护甲的薄弱点。”
计划在三十秒内布置完毕。
薇拉带着博士和艾莉丝退到通道深处二十米外的一个稍微宽敞的拐角，那里有一处结构支撑柱可以提供掩体。阿伦紧贴拐角墙壁，抽出匕首反握，呼吸放缓。卡尔则蹑手蹑脚地沿原路退回一段距离，估算着抛掷的弧线和时机。
苏逸和曦留在最前方。苏逸将“凛冬圣裁”从破布中完全抽出，剑身黯淡无光，但他握剑的姿势稳如磐石。他半蹲下来，对曦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体内那微弱的古影刻痕开始缓缓流转，透明眼眸在黑暗中泛起点点极淡的银辉。周围的能量流动逐渐在他意识中呈现——墙壁内老化的电路如垂死的血管般微弱搏动，远处集市传来的杂乱能量波如同浑浊的潮水，而前方竖井处，三个明亮而集中的能量源格外醒目。
“中间那个……肩膀上有东西在动，能量很杂，应该是那只‘鬣狗’。”曦的声音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苏逸耳中，“左边那个，腰间有个方块状的东西，能量波动最强，有规律的信号发散……应该是通讯器。右边那个，手里的长棍状武器在积蓄能量，但胸口护甲的位置……能量场比其他地方薄。”
信息足够了。
苏逸对身后做了个手势。
通道深处，卡尔手臂肌肉绷紧，猛地将第一颗震荡震撼弹向后方黑暗掷去！
金属球划过一道弧线，撞在远处通道壁上，弹跳了一次，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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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刺眼的白光和足以让人瞬间失聪的爆鸣依然席卷了通道！声波在狭窄空间里反复折射、放大，连苏逸都感到耳膜一阵刺痛。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竖井处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什么声音？！”
“在后面！通道深处！”
“警戒！可能想从另一边跑！”
混乱的呼喊声传来。镜面反射的影像中，三人明显紧张起来，枪口齐齐指向通道深处。带嗅探兽的那人肩头的生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就是现在！
曦的眼睛猛然睁开，银辉闪烁：“左边那个！通讯器在右腰！护甲颈部和膝弯最弱！”
苏逸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到几乎融于昏暗光影中的模糊影子。他在通道壁上一个蹬踏，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拐角，剑在前，人在后。
清理队成员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端能量步枪的那人几乎在苏逸出现的瞬间就调转枪口，但苏逸的突进轨迹极其诡异——他并非直线冲锋，而是在狭窄空间中连续三次变向，每一次都精准地借助墙壁上微小的凸起或管道折转身形，如同没有骨头的影子。
能量束擦着苏逸的肩头射入墙壁，烧灼出焦黑的孔洞。第二发射来，苏逸已然欺近至三米之内！
“敌袭——”持枪者厉声警告，但话音未落，苏逸手中的“凛冬圣裁”已如毒蛇吐信般刺出。
剑尖没有刺向护甲覆盖的胸膛，而是精准地点在对方右膝弯处——曦指出的薄弱点之一。那里是活动关节，护甲相对薄弱，内衬的缓冲材料也因长期使用而老化。
噗嗤！
剑尖刺入，并非深入骨骼，而是巧妙地切断了主要肌腱和部分神经束。持枪者惨叫一声，右腿瞬间失去力量，身体失衡倾倒。苏逸顺势侧身，左肘重重砸在对方后颈——同样是护甲防护相对薄弱的连接处。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扑倒在地，能量步枪脱手滑出。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另外两人这才完全反应过来。带嗅探兽的那人怒吼一声，肩头的生物猛地跃起，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扑向苏逸面门！同时，他本人抽出腰间的锯齿匕首，直刺苏逸侧腹。
而那个被曦标记为“携带通讯器”的左边队员，右手已经摸向腰间——他要呼叫支援！
苏逸看都没看扑来的嗅探兽，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那生物细长的脖颈，用力一捏！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嗅探兽的嘶鸣戛然而止，身体瘫软下去。与此同时，他右手的“凛冬圣裁”划出一个半圆，格开刺来的匕首，剑柄顺势上挑，重重击在对方的下颌。
带嗅探兽的队员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但已经晚了。
那名摸向通讯器的队员手指即将按下呼叫键——
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他侧后方的阴影中钻出！
是曦！
原来在苏逸发动突袭的同时，曦并没有留在原地，而是沿着通道壁的阴影，利用苏逸制造的战斗动静和灰尘飞扬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竖井侧面的一个坍塌形成的凹陷处。他的动作轻盈得不像人类，仿佛融入了环境本身的波动。
此刻，曦的手中没有武器，但他透明眼眸中的银辉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人腰间的通讯器。
不是物理接触，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直接作用于能量结构的“干涉”。
嗡……
通讯器表面流转的能量光纹骤然紊乱，操作面板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啪”地一声，冒出一小股黑烟，彻底熄灭了。连带地，那人护甲上其他几个能量指示灯也瞬间黯淡下去——曦的干预似乎造成了小范围的能量过载短路！
那人惊愕地低头看向腰间，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曦已经一记手刀劈在他毫无防护的颈侧——这是薇拉在旅途中教过的为数不多的实用格斗技巧之一，曦学得很认真。
第二个队员软倒在地。
而此刻，苏逸与带嗅探兽的队员——显然是这个小队的头目——的战斗也接近尾声。那人格斗技巧不弱，匕首挥舞得泼水不进，但苏逸的剑术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简洁、高效、致命。
三次交锋后，苏逸的剑尖抵在了对方咽喉处，只要再进半分就能刺穿。
“别动。”苏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人僵住了，匕首“当啷”落地。他的机械义眼疯狂转动，显然在评估形势：三个手下两个倒地不起，一个生死不明；通讯器被破坏；而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却握着一把让他本能感到恐惧的剑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如同实质。
“你们是什么人？清理队为什么对我们紧追不舍？”苏逸问，剑尖纹丝不动。
小队头目脸上肌肉抽搐，忽然咧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嘿嘿……你以为……抓到我就结束了？‘标记’已经打上了……你们跑不掉的……‘鬣狗’不止一波……‘清理队’要的人，从来没有能逃出集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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