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叔?”
刘红兵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拿稳。
他二叔,刘振山,是刘家在津门这一代的核心人物,手眼通天,为人极其沉稳,泰山崩于前都未必会眨一下眼。
可现在,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充满了暴躁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你少给我叫二叔!我问你!你是不是在黑龙江那边,得罪了一个叫沐添丁的年轻人?!”刘振山的声音,隔着几千里的电话线,都带着一股子寒气。
沐添丁!
又是这个名字!
刘红兵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沐添丁这个名字,怎么会从他二叔的嘴里说出来?难道……难道他昨天说的,不是诈唬?他真的一个电话打到津门去了?
这怎么可能!
“二叔,我……我就是跟一个山村小子有点小摩擦,不至于……”刘红兵还想辩解。
“小摩擦?!”刘振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你管这个叫小摩擦?!你知不知道,就在半个小时前,市里纪委的陈卫国,亲自带着人,封了咱们家在南郊的那个仓库!”
南郊仓库!
刘红兵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个仓库,是刘家最见不得光的产业之一!里面存放的,全是这些年利用关系倒腾来的各种紧俏物资,从钢材、轴承到进口药品,应有尽有。
那是刘家真正的命根子!是维系整个家族关系网的润滑剂!
那个地方,戒备森严,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全都是家族的核心成员。陈卫国……他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他又怎么敢去查封那个地方?!
“你知不知道陈卫国拿的是什么?!”刘振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拿的是市里一把手亲自批的条子!人赃并获!现在你大哥已经被带走协查了!整个刘家,都要被你这个蠢货给害死了!”
“轰!”
刘红兵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
大哥……被带走了?
仓库……被封了?
这……这怎么可能……
“二叔……这……这跟那个沐添丁有什么关系?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陈卫国他想借机敲打我们?”刘红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关系?!”刘振山在电话那头怒极反笑,“陈卫国的人,进门第一句话就问,‘刘红兵在黑龙江是不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人家把话都挑明了!你还跟我说没关系?!”
“我告诉你,刘红兵!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到那个沐添丁面前,跪下!磕头!求他原谅!不管他提什么条件,都给我答应下来!只要他肯松口,让陈卫国那边停手,你就是我们刘家的大功臣!”
“要是……要是他那边不松口,仓库里的东西被坐实了,你大哥出不来……你,就不用回津门了!你就死在东北那嘎达,我们刘家,没你这个子孙!”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刘红兵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一声声催命的符咒,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终于明白了。
沐添丁昨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恐吓,不是诈唬,而是冰冷的事实。
他真的有能力,一个电话,就搅动津门的局势。
他真的有能力,一句话,就让自己的家族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世背景,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自己处心积虑想置对方于死地的阴谋诡计,在对方面前,可笑得就像一场儿童游戏。
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山沟里的泥腿子,怎么会有这么通天的能量?!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噗通”一声。
刘红兵双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他脸上血色尽褪,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想到了二叔最后那句话。
去给沐添丁跪下,磕头,求他原谅。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让他浑身发抖。
他刘红兵,天之骄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可是,如果不去……
他想到了大哥被带走时惊恐的脸,想到了二叔那绝望的咆哮,想到了整个家族即将分崩离析的下场。
不,他不能成为家族的罪人!
屈辱和家族的存亡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刘红兵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了。
他踉踉跄跄地冲出房间,甚至都来不及整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冲向了招待所的停车场。
他要去找沐添丁!
他要去求他!
……
沐家村,合作社办公室。
沐添丁缓缓地放下了电话,脸上古井无波。
电话那头,陈卫国兴奋得语无伦次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添丁老弟!不,沐先生!您可真是我的大贵人啊!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您放心,刘家这个案子,我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那个叫刘红兵的,您想怎么处置,就一句话的事儿!”
沐添丁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陈哥,我不想把事情做绝。我只要他,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再来骚扰我的家人和我的事业。剩下的,就按规矩办吧。”
“明白!我明白!”陈卫国立刻心领神会,“您这是菩萨心肠!我懂了!您就瞧好吧!”
沐添丁知道,陈卫国会把这件事办得“恰到好处”。
刘家的仓库被查,主犯被抓,元气大伤,肯定会伤筋动骨,但罪不至死。这样一来,刘家就不敢报复,反而会把自己当成一个不能得罪的“神仙”供起来。
而刘红兵,这个罪魁祸首,他的政治生命,算是彻底完蛋了。刘家为了自保,也为了平息自己的“怒火”,绝对会把他牺牲掉。
至于陈卫国,他拿下了这么大一个案子,仕途必然会再上一层楼。他欠自己的这个人情,也就更大了。
一石三鸟。
这,就是沐添丁想要的,最完美的结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沐浴在晨光中的山峦。
现在,所有的外部障碍,都已经被清除了。
是时候,让藤原敬二,看看“下半场”的演出了。
他刚准备转身出门,就听到村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是几声刺耳的刹车声。
沐添丁眉头一挑。
说曹操,曹操就到。
看来,刘红兵的“表演”,要比自己预想的,来得更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