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陆长唯呆愣住，就连姜宓也没料想到这个局面，她也愣在了原地。
两人的气息不可避免的交缠在一起，平白生出许多暧昧。
明明是冬日，陆长唯却觉得燥热。
姜宓看清了陆长唯眼中流露出的迷离，她瞬间直起身子，向后退了一步。
陆长唯紧跟着回了神。
他攥着那几枝梅花，面红耳赤，过了半晌，才磕磕绊绊道：
“嫂，嫂嫂，我来给你送绿梅。”
姜宓见他这模样，心下有些忍俊不禁。
“叔叔有心了，只是为何不走正门？”
陆长唯支吾不语。
今个一大早陆怡宁就来了他院子，二话不说就要折开得最漂亮的绿梅花枝，他自然不肯。
兄妹二人一番言辞交锋下来，他才知晓是姜宓喜欢梅花，陆怡宁是想摘了送给她赏玩。
越是如此，陆长唯便越是不许。
最后没法子，陆怡宁才挑了个她眼中的俗物送给姜宓。
陆长唯知道陆怡宁上午要去梨香居和姜宓玩，便耐心等着。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下午等到了姜宓。
他方指使寅丑回去折了几枝绿梅，自己亲自送来。
陆长唯眼神躲闪，“我还在受罚，是偷摸溜出来的。”
姜宓恍然大悟般轻轻颔首。
陆长唯将梅花递过去，“听怡宁说嫂嫂想看绿梅，便折了几枝，嫂嫂拿去赏玩吧。”
于是那几枝绿梅便落入了姜宓怀中。
百花之中，绿梅独辟蹊径，风姿最为独特，是宛如蒙了一层薄纱般的嫩绿，在冬日便像是遗世独立的仙子。
而此刻，姜宓抱着绿梅，绿梅竟也逊色姜宓三分。
花枝不及玉容好。
陆长唯一颗心怦怦直跳。
他的手指刚刚擦过了姜宓袖口衣裳上的浅色花纹，像是真的触摸到了初春时节刚冒出芽的花草，有一股细微的痒，从指尖传递到心脏。
“若是嫂嫂喜欢，我院子里还有许多。”
姜宓低头，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花瓣，“绿梅清雅不争颜色，赏过便好，任它开落，不必时时采折。”
她说的有些惆怅，不由让陆长唯关切起来。
“嫂嫂有心事？”
姜宓一顿，垂眸道：“谁能没有心事呢。”
陆长唯一时无言。
姜宓却又抬眸看他，露出清浅的笑，说不出的动人。
“昨日还要多谢叔叔为我主持公道。”
陆长唯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视线。
“本就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姜宓嘴角一翘，“既是一家人，那我便不外道了。”
她歪头看陆长唯，“叔叔这般年岁，可曾定了亲？”
姜宓一直是温婉端淑的模样，此时歪着螓首，瞧着有些狡黠的娇俏，长睫一眨，便像是蝴蝶振翅扑在了他心上。
陆长唯耳根烫的要命，急声道：
“我哪里有什么亲事，我这样的名声，谁家有女儿都得躲着我。”
他见姜宓听的认真，便继续说：
“而且我寸功未立，只有一个虚爵等着承袭，哪里能成家。”
“我定是有了立身根本，才会许下海誓山盟。”
说到这里，陆长唯定定看了姜宓一眼。
姜宓抬眸与他对视，眼神清亮还带着些赞许。
陆长唯却心虚似地先移开了视线，看到了桌案上码放整齐的纸张，他转移话题。
“嫂嫂为何日日来祠堂抄录佛经？”
姜宓收了方才的神情，眉目间多了几分叫人心疼的怅然落寞，她苦笑反问：
“不抄佛经我又能做什么呢？”
陆长唯一时哑然，却很快扬起了眼尾。
“听曲儿，逛园子，实在无趣，便和怡宁一起出去逛逛，她们这群闺阁小姐最喜欢办诸多宴会，嫂嫂可以去玩玩，等交上几个朋友，便不觉得空寂了。”
闻言，姜宓有些迟疑，“我一个孀居妇人，如何和这些未出阁小姐玩到一起？”
陆长唯眉眼恣意，“让怡宁带着你就行了，有宁远侯府做靠山，没有哪家小姐敢轻视你。”
姜宓美眸流波，“是嘛？”
她由衷感慨，“若我是男子就好了，不必拘守在后宅，悬梁刺股也要考取功名，若不是那块读书的料，我便去行伍，去拼他个功勋爵位出来。”
“可惜……”
说完，姜宓便垂下眸子，不再多说。
她像是一株落了雪的白梅，冷峭姝丽，却又有难以掩饰的落寞。
陆长唯心口一窒。
恍惚片刻，他忽然生出了一种建功立业的心思。
……
“当今陛下育有四子一女，靖王为长，却是庶子，陈王、魏王为嫡，皇后却已薨逝，年岁最小的邺王，是贵妃所出，可似乎生来便有缺。”
“小郡王就是靖王幼子，几乎算是在皇宫长大，与月章公主关系亲密。”
“月章公主是先皇后遗腹子，也是本朝唯一的嫡公主，备受陛下宠爱，如今帮着经管着内帑，还有着帮助贵妃协理后宫之权。”
“昭平郡主生母是当今陛下胞妹。”
“当今陛下春秋鼎盛，顾及着上一代太子早定，以至于夺嫡惨烈，并未早定国本。”
“……”
不乐将她花重金打探的消息一一道出。
姜宓用笔一一记下，她看着被她着重标记的月章公主和小郡王，然后在小郡王旁边又写上了陆长唯的名字。
她盯着这张纸看了良久，仿佛有无形的线出现，将这些人如散落的珍珠般串联了起来。
姜宓顺着珠链一颗颗摸过去，最终停在了小郡王那里。
狂风过境，拨云见日。
她定定看着纸张上小郡王的名字，名为欲望的火光在她眸底肆意升腾。
她想，她找到让月章公主聘她为女官的方法了。
只是想到若是此计可行，自己也可为官……
时间仿佛在此刻跳跃，到了她身披官服，其他人对她福身，唤她一声“姜大人”的那刻。
再没人把她看作泥猪癞狗，再没人骂她小娼妇。
只是想想，姜宓都觉得自己的血液要沸腾了。
她将羊毫沾了朱砂，将小郡王的名字重重圈了起来。
“接下来去买小郡王的消息，事无巨细，越多越好。”
不乐看了看那张被写满的纸，又着重盯着那个红圈看了两眼，最后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应了下来。
不管姜宓要做什么，她都会一直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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