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静的话还没落地，舷窗外零星的天体残骸骤然变多。

    他们的飞船在正式进入了密集区。

    可人快速地对她点头一笑，回到主操作台，和安磐配合控制整支舰队。

    所有人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砰——

    是可人毫不犹豫按下激光导弹，击飞了迎面即将撞上的飞梭残骸。

    林安静只觉得身子一震，耳边轰鸣声连成片。

    舷窗已经全部关闭，她坐在后方的数据区，其实看不到太空中的战况。

    但只要看着如山岳沉稳，坐在操作屏前的可人和安磐。

    听到夏洛蒂和盖亚互相鼓励、因为击中目标而欢呼的声音。

    头一次进入战斗状态的林安静，一下子就不再害怕了。

    她定了定神，认真配合着盖亚，仔细核对着核弹和舰队定位等数据。

    他们的领航舰如一把锋锐利刃，扎进了这片密密麻麻的天体中。

    “夏洛蒂，左边的陨石不要用追踪炸裂弹，那是低燃高爆的云雷石。”

    安磐让安全号的智脑完全加载在盖亚的数据运算上，一刻不停地给出分析。

    云雷石是白鹭星星域防护的主材之一。

    这种特性的石材，一旦近距离使用炸裂弹，将会在极短时间内以数倍的烈度反炸四周。

    如果是一无所知的外来者，很可能采用效率最高的炸裂弹，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战舰受损，甚至战舰陨落。

    夏洛蒂紧急停手，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发射炸裂弹的指令。

    下一秒，可人冷静的指挥在她耳边响起。

    “用高射线溶解网，指令是P486Z。”

    习惯了听从妮妮指挥的通讯员，毫不犹豫地按下代码，探测屏上黑沉沉如蛰伏巨兽的残骸瞬间分崩离析，又在极短时间内消融，从屏幕上完全消失。

    “搞定了！”

    夏洛蒂有些兴奋地向两位指挥者汇报，得到了妮妮赞赏的一声轻笑。

    “真棒。”

    “继续往前。”

    近千艘的舰队，如同一群在星海中穿行的鲸群，缓慢而坚定地一点点消化着阻挡它们前行的一切。

    这种对指挥者能力要求极高的航行不知过了多久，连只是听从命令、机械操作的夏洛蒂，都和数据辅助观测的林安静轮流休息了好几次。

    但坐在主操作区的可人和安磐却始终没有停下。

    盖亚有些担心地看着两人熬得发红的眼。

    人类的体能是有极限的，这一点跟它这种经过改造的智能体截然不同。

    它有点担心妮妮和新成员，跟它很久之前的队友一样，倒在高强度的精力透支下。

    可想把这么多飞船毫发无损地带出不稳定区，分析师和指挥官两个角色都是无可替代的。

    安磐和可人根本没法休息。

    盖亚一边配合着发射武器，一边纠结地盯着两人看了又看。

    它偷偷给两人扫了好几次的身体数据，把他们的血氧、血压、心率各项指标测了个遍。

    在第三次检测完，盖亚对着一片飘红数据团团转的时候，可人终于叹了口气。

    “盖亚，对我们有点信心。”

    诶？

    盖亚在操作屏上冒出一串问号小气泡。

    可人一开口，在漫长的战斗中除了分析情报一句废话没有的安磐，也软化了严肃表情。

    “妮妮之前就调配了战斗使用的特制药剂，我们的状态足够支撑到回家。”

    至于这个药剂是她在攻破凤凰星，拿到李家狂化药剂成品和研究数据，用自己的基因片段加入改良的。

    因为对使用者的体质有极高要求，只有他俩能用。

    这个秘密，安磐选择略过不提。

    可人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安抚已经焦躁不安到一小时在屏幕上探头好几次的天目智能。

    “而且，按照星际坐标，再过一会儿，你就可以见到839星了。”

    “你准备好要怎么和英姐她们讲解这趟旅程了吗？”

    盖亚刚想追问药剂的事情，就被这个好消息砸得晕头转向。

    不稳定区的定位实在混乱，它只能勉强判断已经清理出的区域范围，完全算不出舰队和边缘星域的距离。

    这也是它焦躁不已、心中不安的原因之一。

    但妮妮从来不说空话骗它。

    妮妮这么说了，就一定是这样。

    轮休回来的夏洛蒂和被数据刷得眼花头晕、反应慢半拍的林安静也同时抬头，和盖亚一起发出惊呼。

    “要到啦？”

    以为永远清理不完、走不过去的这片残骸区，终于被他们攻克了？

    两人懵懵地对视一眼，清楚地看到彼此眼底的喜悦从无到有滋生着，最后变成一片润泽水光。

    “呜呜呜呜，终于要回家了！”

    夏洛蒂哭得稀里哗啦，两只手一起给自己擦眼泪。

    但哭到一半，她想起可人的后半句话，又和盖亚一起尖叫。

    “我……我还没有整理好洛洛/盖亚历险记。”

    可人在女孩子们的背景音中看向安磐，恰巧安磐也在看她。

    眼角眉梢直到嘴角，每寸都写着暖融融的笑意。

    配上他眼中的血丝、眼下的青色和无暇处理冒出来的小胡茬，有种平日少见的落拓洒脱。

    大概是她看得久了，一抹红从他的耳根开始往上蔓，一路点红了整张脸。

    但安磐依然不肯错开视线，近乎贪婪地和可人对视着。

    最后他脸上的热气隔空传到了可人脸上，让她不得不先转开。

    “最后一块陨石了，不是云雷石吧？”

    她听到了安磐的笑声，略带沙哑，像是有些粗糙却依然柔软的纱布吗，缓慢蹭过她的耳膜。

    “不是，就是最普通的金属陨铁。”

    可人的脸更热了。

    她当然知道这块不是云雷石，那明显的光泽反射和陨铁上面清楚的标记符号，都证明它的来源应该是某艘属于凤凰星的、被炸毁的无人战舰。

    安磐应该也知道她知道。

    他的解答既是对可人的安抚，也带着一丝对可人的调笑。

    可人咬了咬牙，忍住回头看他表情的冲动，重重一拍指令按钮。

    成百上千道咆哮的火龙从战舰的武器端口喷射而出，朝那闪着白光的金属残骸上轰然而去。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后，黑暗彻底被打破，星光从被轰开的尘埃云中透了进来。

    他们终于走出了不稳定区，属于边缘星系的星球图景映入眼帘。

    终于，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