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弘毅未去枢密院,匆匆赶回府上。
周氏正在花厅里对账,见他这个时辰回来,有些意外:“侯爷怎么这时候回了?衙门里……”
“收拾一下,叫上珩哥儿。”萧弘毅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随我去东宫谢恩。”
“谢恩?”周氏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为了前日殿下赏赐的文房和玉如意?”
“正是。”萧弘毅接过丫鬟递来的茶,一口气灌下半盏,才缓了口气,“儿子高中,殿下赐下厚礼,咱们做父母的,本该早早就带他去磕头。这几日忙昏了头,竟拖到现在,实在失礼。”
周氏是何等精明的人,一听这话,再看丈夫神色,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什么失礼,分明是有要紧事非得见太子不可,拿谢恩当幌子。
她也不多问,立刻起身:“我这就去叫珩哥儿换身见客的衣裳。锦云,去开库房,把前儿庄子上送来的那盒上等血燕、还有库里头那对青玉镇纸取来。”
萧弘毅点了点头。
约莫两刻钟后,萧景珩穿着一身崭新的靛蓝直裰过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带非常懵:“父亲,母亲说要去东宫谢恩?”
“嗯。”萧弘毅打量儿子一眼,还算齐整,“殿下赏了你东西,咱们去磕个头,说几句吉利话。你在殿下跟前,机灵些,殿下若问你话,照实答就是,不必紧张。”
萧景珩点头应下,心里却琢磨开了。
一家三口上了马车,萧弘毅闭目养神,周氏低声嘱咐儿子些宫廷礼仪,萧景珩一一记下。
马车在东宫侧门停下。门房听说是忠勇侯携妻儿前来谢恩,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一个面白无须、瞧着很是体面的内侍迎了出来,笑容可掬:“侯爷、夫人、探花郎,殿下正在书房,听说您三位来了,让奴婢引您进去呢。”
“有劳公公。”萧弘毅客气一句,跟着内侍往里去。
东宫的气象,与寻常王府不同。一路行来,庭院开阔,陈设庄重却不奢靡,往来宫人步履轻稳,目不斜视,规矩极严。
萧景珩是头一回进东宫,忍不住悄悄打量,心里暗叹:这就是将来要住进紫禁城的人啊。
到了书房外,内侍进去禀报,片刻后出来,躬身道:“殿下请侯爷和探花郎进去。夫人请随奴婢到偏厅用茶。”
周氏会意,对萧景珩递了个“好好表现”的眼神,便跟着另一个宫女去了偏厅。
萧弘毅整理了一下衣袍,带着萧景珩进了书房。
书房宽敞明亮,满墙的书架,案头堆着奏折文书。太子殿下换了身常穿的绯色常服,正坐在案后批阅着什么,见他们进来,放下笔,抬眼看来。
“臣萧弘毅,携子萧景珩,叩谢殿下赏赐之恩。”萧弘毅领着儿子,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起来吧。”太子声音温和,目光落在萧景珩身上,“探花郎,抬起头让孤瞧瞧。”
萧景珩依言抬头,目光恭敬,不躲不闪。
太子打量他片刻,点了点头:“模样周正,眼神清亮,是个读书的料子。文章孤看了,扎实,有风骨,比你父亲强。”
萧弘毅忙道:“殿下谬赞,犬子侥幸。”
萧景珩也躬身:“学生愚钝,全赖陛下天恩、殿下厚爱,及家中师长教诲。”
“不必过谦。”太子笑了笑,示意内侍看座,“坐。上茶。”
父子俩在下首坐了,内侍奉上茶点,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三人。
太子端起茶盏,慢悠悠撇着浮沫,像是随口闲聊:“今日大朝,热闹得很。”
萧弘毅心头一凛,他拱手道:“是。周御史弹劾兵部武库司,军械流失,确是非同小可。”
“你怎么看?”太子抬眼看他。
萧弘毅斟酌着词句:“臣……在枢密院,曾整理过军械旧档,亦发现些许异常。当时已详注疑点,呈交章枢密。今日听闻周御史所言,与臣之前所查,颇有印证之处。”
他没敢直接说张枢密按下不报,谁知道张枢密是敌是友呢。
太子“嗯”了一声,没接这话茬,反而转向萧景珩:“探花郎,若你为官,遇此事,当如何处置?”
萧景珩心头微动。他略一沉吟,抬眼道:“学生愚见,若只是就案查案,顺着军械流失一条线追下去,恐怕不易。”
“对方既敢当朝发难,必有后手。陈年旧账,人证物证,怕是早已料理干净,或备好了替罪羊。硬查下去,耗时费力,还容易落入对方节奏,被牵着鼻子走。”
太子眉梢微挑:“哦?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学生以为,周御史弹劾的是兵部武库司主事赵德明。此人学生略有耳闻,他坐在这个位置多年,手中经过的,岂止一批旧弩?”
他顿了顿,见太子神色未变,继续道:“军械流失是大案,查起来千头万绪。但若是赵德明本人或其亲近之人,被查出些别的‘小错’,这些事,查起来是否更快?证据是否更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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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珩继续道:“一旦赵德明自身不干净的事被捅出来,哪怕只是些‘小错’,御史台、刑部顺势介入,他若倒了,他手下那些人,定会有人想‘戴罪立功’,定会吐点东西出来。”
“届时,再回过头去查那批旧弩,是销毁不力还是监守自盗,或许反而能找到突破口。”
他看向太子,语气恭敬:“正所谓,攻其必救,乱其阵脚。对方既想用军械案搅浑水,攀扯工部,那我们也可以让他们自顾不暇。”
太子静了片刻,忽然问:“若对方心狠,早已做好准备,必要时舍了赵德明这颗棋子,也要实现搅乱局面的目的呢?牺牲一个赵德明,于他们而言,或许不算什么。”
萧景珩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认真思考着太子这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眼时,目光里多了几分与他年纪不符的沉凝:“殿下所虑,才是根本。学生方才所言,不过是扰敌之策,争取时间与主动。若要真正破局……”
他顿了顿,“学生离家前,祖母与二婶确有要事嘱托学生禀报殿下。
这月十五,慈航普度会在城西有一场大法会,据闻其会中几位核心人物,届时均会现身。祖母私下研判后认为,此次或许是个难得的良机。”
“若殿下觉得时机合宜,或可借此法会之机,一举擒拿。即便不能将其连根拔起,至少也令其元气大伤,阵脚大乱,并斩断其伸向各府内宅的触手。”
“此事关系不小,祖母不敢擅专,特让学生寻机禀明殿下,一切听凭殿下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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